他們記錄了故鄉(xiāng)的尋常生活。
清晨擁擠的車是如何載著人們奔向各方,夜晚璀璨的燈火如何點亮不眠的都市。
街頭巷尾那些數(shù)不盡的吃食,隔著冰冷石碑,仿佛依舊能嗅到那誘人的香氣。
還有那些與親人相伴的點滴,父母的嘮叨,愛人的微笑,孩子的啼哭,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剜在沈時鳶的心上。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曾經在二十一世紀,為了一臺高難度的手術連軸轉三天三夜的自己。
那個在深夜食堂,點一碗熱騰騰的拉面,慰藉疲憊身心的自己。
那個偶爾也會在朋友面前撒嬌,享受片刻溫馨的自己。
這些文字,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進了沈時鳶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原來,她并非孤身一人。
原來,在她之前,便有與她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踏足過這片陌生的土地。
只是,石碑的末尾,那五個人的筆跡帶著深深的絕望與不甘——他們,直到生命終結,也沒能找到回家的路。
一行用血刻劃的字跡,觸目驚心:“歸途無望,唯愿來者……珍重?!?
沈時鳶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雖然來到這里快六年了,但她的內心深處,依舊對自己真正的家鄉(xiāng)懷有無限思念。
可眼下的信息告訴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難道,她也要像這五個人一樣,永遠被困在這里,再也回不去了嗎?
一絲難以喻的酸楚與茫然,悄然爬上心頭,讓她指尖微微發(fā)涼。
“王妃!”
墨炎略顯急促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打破了石室內的沉寂,也打破了幾乎要吞噬掉沈時鳶的失落情緒。
“王爺,王妃,屬下等并未在石室里發(fā)現(xiàn)地圖?!?
“不過,倒是在那石床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疊頗為厚實的紙張?!?
他將手中一疊泛黃的紙張呈了上來。
“上面似乎隱約有些書寫的痕跡,只是看不清楚。”
沈時鳶緩了一下,才伸出手,“給我看看?!?
接過紙張,借著光線,她清晰地看到紙張上布滿了細密的凹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在上面寫過字,力透紙背,即便上面的字跡消失,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壓印。
這是這印痕,不足以看清這上面書寫的全貌。
“確實有印痕?!?
君九宸也湊近細看,眉頭微皺,“這……”
沈時鳶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在現(xiàn)代再簡單不過的方法浮現(xiàn)在眼前。
她抬起頭,目光在石室內逡巡,“墨炎,你們仔細找找,這石室里有沒有類似鉛塊,或者墨炭、炭條之類的東西?”
墨炎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應道,“是,屬下這就帶人去找!”
護衛(wèi)們得令,立刻在石室內仔細搜尋起來。
片刻之后,一名護衛(wèi)拿著一盒子炭條過來,“王妃,這里有!”
沈時鳶眼睛一亮,接了過來。
“就是這個!”
她將那疊紙張重新鋪平在石桌上,選取了最上面那張印痕最明顯的。
然后,她拿起那截炭條,小心地將炭條的側面,輕輕地、均勻地在紙張的凹痕處來回涂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的手上。
隨著她輕柔而均勻的涂抹,奇跡發(fā)生了。
紙張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肉眼難以辨認的凹痕,漸漸被細膩的炭黑色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