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論,你......”
他一甩袖子:“安心在此休養(yǎng)吧,外面的事自有寡人處置?!?
贊普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再看祿東贊一眼。
廊下,祿東贊獨自坐著。
直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
贊普選定使團人選選定,慶軍使節(jié)看到了名單后,卻是去而復(fù)返。
“陛下有旨意?!笔拐吣抗馄届o地看向贊普,“為使和議周全,彰顯誠意,請吐蕃大論祿東贊一同隨使團前來,陛下要見他。”
贊普錯愕地僵在原地。
他竟然又算對了,慶帝果然不想放過他。
贊普身后的赤桑揚敦等人更是臉色驟變,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讓祿東贊去,慶帝這是何意?
和贊普不同,這些人完全不想要讓祿東贊再涉及政務(wù),哪怕是去慶營為使這等事。
那老骨頭就該老死在庭院,不得再出現(xiàn)在朝堂上,否則天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萬一讓他借機奪回權(quán)勢,他們這些人全都要完蛋。
“貴使?!辟澠彰銖姺€(wěn)住心神,“大論年事已高,恐不宜長途跋涉,且我吐蕃國內(nèi),尚有許多事務(wù)需大論......”
“陛下要見他?!睉c使打斷了他,“此乃和議之基,若連此節(jié)亦不能允,則陛下恐難信贊普求和之誠。”
見對方話已說死,贊普臉色變幻,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大慶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即便他們沒法攻打高原,但只要一直鎖著要道,吐蕃根本堅持不了太久。
他只能禮貌地讓慶使暫且下去休息,稱需稍作商議,隨即帶著滿腹疑慮再次來到了軟禁祿東贊的府邸。
祿東贊依舊坐在廊下,仿佛從未移動過。
見到贊普去而復(fù)返且面色復(fù)雜,他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什么。
“慶帝提出新條件了?”祿東贊聲音平直地問道。
贊普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艱澀開口道:“他......要你去?!?
祿東贊微微怔住,隨后自嘲一笑:“原來如此,老夫只道他睚眥必報,定會要我項上人頭以儆效尤,卻忘了他李徹是何等人杰......”
他頓了頓,低語道:“也是,該有個了斷了?!?
“您......真的要去?”贊普心情復(fù)雜地問道。
他既希望祿東贊去,以成和議。
又隱隱覺得,將這樣一位曾擎起吐蕃半壁江山的人物像貢品一樣送出去,是吐蕃莫大的恥辱,更是他個人權(quán)術(shù)上的挫敗。
他終究沒能完全按照自己的設(shè)想,來處置祿東贊。
在他的設(shè)想中,祿東贊不能死,他得好好活著。
活著看到吐蕃重歸巔峰的那一天,自己再好好地質(zhì)問他,可感到后悔?
“如何能不去呢?”祿東贊反問道,“贊普能拒絕嗎?吐蕃能承受拒絕的代價嗎?”
贊普啞口無。
祿東贊緩緩站起身,拍了拍素色袍服上的灰塵。
隨即望向院墻外灰蒙蒙的天空:“其實,自吹麻城下轉(zhuǎn)身那一刻,老夫的身體雖然回來了,魂卻已經(jīng)留在那片戰(zhàn)場上。”
“如今贊普看到的不過是一具空殼,去哪里又有什么區(qū)別?”
他看著年輕的贊普,眼神里沒有怨恨:“此去,無論是階下之囚,還是一副枯骨,于我都已無關(guān)緊要,贊普不必掛懷?!?
“只是......”他話鋒微轉(zhuǎn),聲音低沉下去,“老夫走后,吐蕃前路艱難,贊普......好自為之?!?
贊普心中莫名一堵,涌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硬聲道:“既如此......便請大論準(zhǔn)備吧,使團三日后出發(fā)。”
祿東贊不再多,躬身一禮。
三日后,一支規(guī)格極高的吐蕃使團離開了邏些城。
隊伍中,除了贊普的心腹重臣和士兵外,還多了一輛簡樸的馬車。
馬車?yán)?,坐著白發(fā)蕭然的祿東贊。
祿東贊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么,他和李徹早打過交道,那時候就不太愉快。
說到底,兩人不僅沒交情,還有仇。
但當(dāng)他真正踏入慶營,看到李徹時,看到的卻是一張溫和的笑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