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戴綴滿珍珠寶石的吐蕃公主冠,身穿織金繡鳳的嫁衣,外罩一件深紅色的貢緞披風,邊緣鑲著雪白的狐裘。
臉上敷了脂粉,勾勒出精致的妝容,但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眼眸,此刻卻如兩泓深潭般平靜無波。
她手中捧著一個鎏金的寶瓶,按照吐蕃貴女出嫁的禮儀,緩步向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吐蕃君臣神色各異,有同情,有漠然,而大多數(shù)人則是松了口氣。
公主的和親總算換來了那個‘兄弟之國’的名分,沒有讓事情變得更糟。
卓瑪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李徹與贊普面前。
她先向李徹盈盈下拜:“吐蕃卓瑪,拜見陛下,愿以此身侍奉陛下左右,祈兩國永固,兵戈永息?!?
然后,她轉(zhuǎn)向贊普,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從小愛護的弟弟,同樣下拜:“卓瑪拜別贊普,愿贊普......保重。”
贊普喉頭哽咽,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卓瑪也沒有再看他,轉(zhuǎn)而望向李徹。
李徹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公主請起,既入大慶,朕自不會薄待于你?!?
卓瑪起身,垂首而立,將手中的寶瓶交給身旁的慶國內(nèi)侍。
那里面裝著她從吐蕃帶走的一些的水土和種子。
隨即,秋白上前,引領(lǐng)她走向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的慶國車駕。
那是李徹出行時所用的副車,如今用以搭載公主,已是極高的規(guī)格。
帶走了公主,李徹也不再停留,對贊普略一頷首:“告辭。”
說罷,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黑風,最后看了一眼邏些城。
倒是個好城池,可惜現(xiàn)在還沒到拿下它的時機。
身后慶軍將士動作整齊劃一,翻身上馬,調(diào)轉(zhuǎn)方向。
一千鐵騎護衛(wèi)著皇帝的車駕與公主的鸞輿,有序地離開了白石灘,向著大慶的方向迤邐而去。
礫石灘上,只留下吐蕃君臣,面對著空曠的彩帳和尚未撤去的儀仗。
年輕贊普望著慶軍消失的煙塵,忽然覺得這高原春日正午的陽光,竟也如此冰冷刺骨。
他站了許久,直到腿腳發(fā)麻,才在侍從的小聲提醒下木然地轉(zhuǎn)身,走向回城的馬匹。
身后象征著吐蕃王權(quán)的彩旗在風中無力地飄動,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
像是嗚咽,又像是某種時代終結(jié)的尾音。
至此,大慶與吐蕃的大戰(zhàn),落下帷幕。
對于此場大戰(zhàn),《慶史·吐蕃傳》有載:
吐蕃屢犯西陲,掠邊民,窺河西。
帝震怒親征,發(fā)兵會于吹麻城。
吐蕃大論祿東贊,聚兵三十萬以拒王師。
初戰(zhàn)于吹麻城外,慶軍火器震天,具裝甲騎摧鋒,吐蕃前軍盡歿,折損數(shù)萬。
帝親遣奇兵三萬,越祁連,穿戈壁,直插吐蕃西域腹地。
連破柳城、沙州,收歸義遺軍,降服黃頭回紇,威震西域諸國。
祿東贊聞之,軍心渙散,又久攻堅城不克,糧草漸匱,遂倉皇西撤。
帝緩步西進,盡收隴右、祁連以南膏腴之地,兵鋒直抵高原雪線。
吐蕃贊普幼沖,趁祿東贊新敗,收其權(quán),囚其黨,邏些變生肘腋。
繼而遣使乞和,帝徹設(shè)帳高原之下,納祿東贊之降,委以談判主事。
約成,定疆以怒江為界,吐蕃失祁連以南千里沃野,疆土縮半。
吐蕃去帝號,稱臣納貢,永為藩屬,歲貢金帛、馬匹、藥材有定數(shù)。
兩國約為兄弟,慶為兄,吐蕃為弟,贊普上表稱弟國王,尊慶帝為兄皇帝。
另,吐蕃贊普獻其姐卓瑪公主和親,以固盟好。
至是,得西域門戶,拓地千里,商路再通,西北邊患暫息。
史稱“慶蕃之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