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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破浪長淮

項少龍兩眼寒芒一閃,大喝道:“好膽,我家儲君在此,誰敢說滇王不在,你這強占滇王府的狂徒,可敢和我到大王座前理論,查看有關國璽文令符,以證我儲君方是滇國之主。”

李闖文獰笑道:“你才是狂妄之徒,誰知你是否亂臣賊子,弄些假證物來招搖撞騙,快給我滾出大門去,否則我就把你們的狗腿子敲斷?!苯稚系菚r一陣嘩然,旁觀者都對李闖文橫蠻的行徑表示不滿,亦可見此人平時必是橫行霸道,得罪人多,稱呼人少。

項少龍知是時候,故意露出膽怯之態(tài),道:“你既不相信,我這就去面謁太后大王請求評個公道。”

李闖文得勢豈肯饒人,大笑道:“走得這么容易嗎?待我把你們綁往見太后!”

府外又是一陣起哄,李闖文實在太過份。項少龍早知李闖文不會如此容易罷休,更加他覬覦剛才自己所說國璽令符等物,冷笑中打出手勢。此時兩旁的李府武士已開始往他們迫近過來,烏舒等立由馬車底抽出長棍,迅拋送到各人手上。

李闖文終于大感不妥,喝道:“動手!”

項少龍早大棍在握,甩掉外袍,露出一身武士勁裝,撲前揮棍左挑右打,敵人手中長劍立被磕飛幾柄。慘哼聲中,圍上來的武士在諸鐵衛(wèi)反擊下,紛紛變作滾地葫蘆,腿骨手骨斷折的聲音連珠響起。數(shù)千圍觀者人人都有鋤強扶弱的心理,又一向憎厭李闖文,一時歡聲雷動,更添項少龍一方的聲勢。這批武士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本身的實力又與項少龍和眾鐵衛(wèi)有段遙不可及的距離,加上重木棍占盡長兵器的優(yōu)勢,縱是人數(shù)在對方十倍以上,在措手不及下立時潰不成軍。項少龍和諸鐵衛(wèi)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放倒廣場上七十多名武士,結成陣勢,向高踞階上的李闖文和百多名武士攻去。

李闖文哪想得到來人如此厲害,狂亂揮舞長劍,拚命驅使手下沖前攔敵。項少龍如出柙之虎,踏著倒地呻吟的敵人身體,長棍一記橫掃千軍,硬將兩人掃飛尋丈之外,登上最上的一級臺階。烏舒等大呼過癮,見人就打,沖前來者若非腿骨折斷,就是血流披面的倒往四方,其中十多人更被當場打得半死。

項少龍擋者披靡的直迫李闖文而去,其他武士見勢色不對,紛紛散開。李闖文見狀大驚,在十多名家將護翼下,退進府門內(nèi)。項少龍伸腳撐跌一人,人棍合一的旋風般沖入主府大堂里。府外則倒下最少過百名李府武士。

李闖文回過身來,項少龍與烏舒、烏光、烏著、荊奇等人已附影而來。氣勢如虹下,在李闖文身前倉皇布陣的武士再被斬瓜切菜的擊倒地上。李闖文呆立當場,手中雖仍握著長劍,卻不知應動手還是放棄反抗。

項少龍收棍而立,微笑道:“原來你不但是狂徒,還是膽怯之徒!”

李闖文臉色數(shù)變,終是還劍入鞘,還口硬道:“我乃大楚令尹,你若敢動我半根毫毛……”

話尚未完,項少龍打個手勢,兩支木棍重重敲在他小腿骨處,骨裂聲中,李闖文慘嘶倒地。

項少龍下令道:“將所有霸占我滇王府的狂賊,全給我扔出街外?!?

眾鐵衛(wèi)轟然答應。

收復滇王府后,接著生的事,連項少龍都感到出乎意外。先來賀的是春申君,接著是被逐離滇王府不久的一眾婢仆武士,再就是各諸侯國來吊祭孝烈王的代表甚或侯王,以及東方各國的使節(jié)和一向崇敬莊家的名將大臣,弄得莊夫人和項少龍為應酬接見忙個不停。黃昏時太后李嫣嫣旨下來,召見莊夫人和莊保義,卻不包括項少龍在內(nèi)。項少龍知道造勢成功,放心讓莊夫人母子在春申君陪同下,入宮見李嫣嫣和只有兩歲多的小儲君。幸好尤氏姊妹仍在,遂陪他接見客人,以免露出馬腳。

忙得暈頭轉向之時,下人報上道:“魏國龍陽君求見!”

項少龍大喜,囑咐尤氏姊妹繼續(xù)應付其他來人,使人把龍陽君引進內(nèi)堂。

龍陽君正為這安排感到茫然,至抵達內(nèi)堂,見到項少龍,一時呆在當場,項少龍離席起迎道:“這回又瞞倒你!”

龍陽君不能相信地瞪大“秀眸”,失聲道:“項少龍!”

項少龍拉著他到一角坐下,笑道:“不是我是誰?”

龍陽君大喜道:“你可知道田單到這里來了!”

項少龍含笑點頭。

龍陽君嘆道:“你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先是董馬癡,現(xiàn)在則是萬瑞光,害我還為你擔透心事,三天前我到此時赫然覺田單神滿氣足的在這里擺風光,還以為你給他殺掉呢。”

項少龍當下把事情和盤托出,不知為何,他全心全意地信任這位“男朋友”。

龍陽君聽得田單借替身遁走一事,恍然道:“怪不得劉氏昆仲和旦楚等人一個不見,不過你能嚇得他如此不風光的溜掉,足可自豪。”

項少龍道:“君上是否來參加孝烈王的喪禮?”

龍陽君道:“名義上當然是這樣,實際上卻希望從田單手上把楚人爭取過來,現(xiàn)在我們知道田單、李園和呂不韋定下密議,要瓜分天下。”

項少龍道:“只要君上助我殺死田單,不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嗎?”

龍陽君一想也是道理,點頭道:“若你能使滇國小儲君復位,那便可牽制楚國,教楚人不敢有異心。不過事情挺復雜哩!最后我們?nèi)允且獙Ω赌銈兦貒?,不是非常矛盾嗎??

項少龍道:“那是日后的事,若不解決呂不韋的陰謀,立即大禍臨頭,所以殺田單乃對你對我均有利的事?!?

龍陽君苦笑道:“天下間怕只有一個項少龍是我拒絕不了的,遲些你還會見到很多老朋友呢?!?

項少龍道:“韓闖!對嗎?”

龍陽君道:“韓闖這人不大靠得住,你最好不要讓他知悉身份,否則說不定他在某些情況下會出賣你?!?

項少龍問起趙雅,龍陽君道:“她已隨貴屬返咸陽去,在此事上太子為你奔走出力,因為韓晶始終不肯放過她,女人嫉忌起來,是不顧大局的。”

項少龍放下心頭大石,順口問道:“各國還有些什么人來?”

龍陽君數(shù)著手指道:“趙國來的是郭開,他現(xiàn)在非常得寵,有他弄鬼,我看廉頗快要相位不保?!?

項少龍曉得他作此猜測,背后必生過一些事,方如此肯定,不由心中暗嘆,卻是愛莫能助。

龍陽君續(xù)道:“燕國來的應是太子丹,但到現(xiàn)在仍未有信息,確是奇怪?!?

項少龍亦大惑不解,假設太子丹的人以快馬經(jīng)魏境到壽春報信,至少該比自己快上十天,沒有理由到現(xiàn)在仍沒有消息。一般使節(jié)往來,均必先遞上正式文,假設現(xiàn)在太子丹仍未有信息到來,可能趕不及半月后楚王的大殮。

項少龍道:“秦國有人來嗎?”

龍陽君道:“秦國一向和楚國關系較密切,現(xiàn)在又是罕有的和平時期,當然會派人來,不過奇怪是派來者不是呂不韋,而是左丞相徐先。”

項少龍心中劇震,隱隱間大感不妥。

龍陽君訝道:“有什么問題?為何少龍臉色變得這么難看?”

項少龍道:“現(xiàn)在還不知有什么事,君上可否幫我一個忙,查察徐先取什么路線到壽春來,此事至關緊要?!?

龍陽君立時明白過來,色變而起道:“此事我立即遣人去辦,若是經(jīng)過我大魏,我會派軍保護他。哼!這一著可能是嫁禍我大魏的陰謀?!?

項少龍倒沒有想起此點,徐先到壽春,不出取韓或取魏兩條路線,若呂不韋使人在任何一國刺殺徐先,均可牽起軒然大波,而呂不韋更可乘機對韓或魏用兵。想不到莫傲死了,呂不韋仍如此計出不窮。至此兩人均無心說話,龍陽君匆匆離去。

送走所有賓客,天已入黑。項少龍肚子餓得咕咕叫,忙返入內(nèi)宅他的院落去,紀趙二女剛洗過澡,候他進來吃晚膳。滇王府規(guī)模中等,是由一座主府加上六個四合院落組成,四周圍以高墻。每個四合院均以庭院為中心,四周圍以房屋而成,布局內(nèi)向,幾乎所有門窗均開向庭院,府內(nèi)遍植大樹,故即使際此炎夏時節(jié),仍是非常陰涼。入口均設于南方,左右對稱,有明顯的中軸線。對著正門的房子是正房,左右則是東西廂房。項少龍和眾鐵衛(wèi)占了兩個四合院落,地方寬敞舒適,有若回到家中。項少龍吃飽肚子,嘆一口氣,把見過龍陽君和對徐先的擔心說出來。紀嫣然聽后色變無語。

趙致道:“徐相乃西秦三大虎將之一,該有辦法保護自己!”

紀嫣然道:“最怕他手下里有呂不韋的奸細,徐相又想不到出手的是李園潛往韓魏境的人,那就非常危險。”旋又皺眉道:“雖說秦楚關系密切,但只要派個王族的人來,比徐先更加適合,可知其中必有原因?!?

項少龍道:“只要隨便找個政治藉口,例如要與楚人另簽和約,可迫得徐先非來不可,太后雖對呂不韋的不滿與日俱增,但暫時仍很難不倚賴他這臭仲父辦事,因為秦方一向看不起她這個太后?!?

紀嫣然對徐先極有好感,憂戚戚地道:“現(xiàn)在一切只好聽天由命!”

此時莊孔過來相請項少龍,說莊夫人回來想與他面談。項少龍只有收拾情懷,隨莊孔去了。

莊夫人身穿燕尾長褂衣,衣裾處被裁成數(shù)片三角,疊疊相交,形同燕尾,故以此名。她斜倚在靠中央庭院的一扇窗漏旁的臥幾上,神采飛揚地看著項少龍進來。秀挽成墜髻,以一枝金釵把型固定,在燈火里金釵閃閃生光,使她更顯高貴優(yōu)雅,亦非常誘人。腰上掛著一串形狀不同的玉佩,倍添瑰麗富貴的貴婦身份。

莊孔離去,莊夫人盈盈起立,移到項少龍身前,甜甜一笑道:“妾身早回來了,但要待沐浴更衣后見你,嗅到人家身上的浴香嗎?”罷傲然挺起酥胸。

項少龍暗忖滇南土族的女人必是特別開放,誘惑起男人來既直接又大膽,同時知她因感激自己,故更添愛意。微微一笑道:“看夫人的樣兒,便知這次楚宮之行大有所獲,在下有說錯嗎?”ъiqiku.

莊夫人舉起一對玉掌,按在他胸口上,媚笑道:“少龍!你的心跳加?!?

項少龍大感尷尬,莊夫人放開雙手,以動人優(yōu)雅,似是弱不禁風的步姿,裊娜移到窗旁,背著他看著外面月夜下的庭院,柔聲道:“項少龍果是名不虛傳,只虛晃一招,立時震動整個壽春,現(xiàn)在再沒有人敢小覷我們這些亡國婦孺,眾諸侯國都表明立場,支持我們復國,唯一的障礙仍是楚廷?!?

項少龍來到她身后五步左右立定,問道:“李嫣嫣對你態(tài)度如何?”

莊夫人道:“我本以為李嫣嫣是個非常厲害的女人,但出乎意料之外她只給人溫柔多情的感覺,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凄艷,人當然是絕色尤物,甚至可與你的紀才女相媲美。而更使我奇怪的是她在春申君和李園之間,她似乎更傾向于春申君,確是令人費解。”

項少龍聽得呆起來,李嫣嫣竟會是這樣我見猶憐的女子嗎?

莊夫人轉過身來,倚窗而立,嘴角帶著個迷人的笑容,眉梢眼角則是無盡的風情,雙肩輕聳道:“李園和春申君對妾身的身體都很有意思,妾身該怎么辦呢?”

項少龍苦笑道:“夫人要我給些什么意見呢?”

莊夫人凄然一笑道:“這種男人的嘴臉我早見慣,若非遇上你,妾身定不會吝嗇身體,以爭取他們的支持,但現(xiàn)在卻感到要無征求你的意見。天下之間,除你之外,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妾身所有的信任。”

項少龍正思忖她是否在迷惑自己,莊夫人移步過來,貼入他懷里,用盡氣力摟緊他的熊腰,俏臉埋入他寬肩里,呻吟道:“擁抱我好嗎?我須要一個強大的男人支持我?!?

要說在這種情況下,對這樣一位身份高貴、千嬌百媚的尤物投懷送抱不動心,定是騙人。項少龍不由把她摟個結實,愛撫著她豐盈和充滿彈性的背肌,柔聲道:“夫人不必如此,就算我們沒有的關系,我項少龍決不會食,定會助小王儲登上王位?!?

莊夫人仰起俏臉,甜甜一笑道:“你以為妾身當你是其他的男人嗎?不!你錯了,人家昨晚便在夢中見到你,唉!只可惜我們的一段情,到王兒登基后就要一刀兩斷,想起來便感到人生沒有什么味道。”

忽然離開他的懷抱,拉著他到一旁席地坐下,肅容道:“現(xiàn)在李嫣嫣已確認我和王兒的合法地位,但李園卻以強秦壓境為藉口,拒不出兵助我母子,春申君不知是否怕開罪李族,亦搖擺不定,神態(tài)曖昧。別人所說的支持,只是口上說說,不會有實質(zhì)的行動,所以我們母子的命運,仍是操在少龍手上。”

項少龍為安她的心,低聲道:“我在秦楚邊界有支實力強大的部隊,到時可扮作滇人,攻入滇京。但若我殺死田單,便得立即秘密溜走,否則恐怕難以離開壽春?,F(xiàn)在李園唯一對付你的方法,是把你們母子軟禁楚京,又可玩弄你的身體,一舉兩得。”

莊夫人色變道:“我倒沒有想過這問題?!?

項少龍忍不住摟著她的香肩,低聲道:“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裝出急需援手的姿態(tài),不妨跟李園和春申君虛與委蛇,擺出一副若果楚廷不肯出兵,就全無辦法的樣子,定可以騙倒所有人?!?

莊夫人咬著唇皮道:“你是否暗示我要犧牲自己的色相呢?本來我早有此意,但有了你后,我又不想那么作賤自己。”

項少龍見她對自己確似動了真情,自己又風流慣了,忍不住親吻她的臉蛋,柔聲道:“凡是容易上手的東西都不覺珍貴,所以你要對所有對你有野心的人欲迎還拒,若即若離,弄得他們心癢難熬時,我們早離開楚京。假若我在楚王大殮前殺不死田單,惟有放棄,全心為你復國好了。”

莊夫人現(xiàn)出迷醉的神情,昵聲道:“愈和你接觸,愈覺你有本領,偏偏你卻是個情深義重的豪杰,這感覺真教人矛盾。少龍?。∪思疫@么易上你的手,你會不會看不起人家呢?”

項少龍心道尚未入室登榻,那算上了手,口上當然不可這么說,柔聲道:“在小儲君復國之前,我們不可以生上的關系,那會使我們沉迷欲海之中,誤了正事,我們必要抱上臥薪嘗膽的態(tài)度,只有刻苦砥勵,方可成其大業(yè)?!?

莊夫人差點是呻吟出來道:“你室有美女,怎算是臥薪嘗膽,用這來形容人家倒差不多?!?

項少龍放開她道:“女人若在男女之事上得到滿足,會在神態(tài)上給李園和春申君這些花叢老手看出來的,那時夫人便難以玩弄手段,此事微妙至極,夫人定要聽我忠告?!?

莊夫人驚醒過來,坐直嬌軀道:“妾身明白,但不要忘記你的諾,復國事成,人家絕不肯放過你的?!表椛冽埿闹邪祰@,處身于此生死懸于一的險境里,他不想有任何因素影響他的大計,包括男女的關系在內(nèi)。十五天內(nèi)若殺不了田單,他立即溜走,絕不會猶豫。殺死田單雖重要,卻遠及不上紀趙兩女和眾鐵衛(wèi)的生命,何況家中還有烏廷芳、項寶兒和正在苦候他的薄命女子趙雅。他終于明白什么是英雄氣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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