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
直到坐在車里,牧遙才徹底恢復了神智。
寧錚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個醫(yī)藥箱,“趕緊給他包扎一下?!闭f著把余蒼放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把他的頭發(fā)撥到耳后,自己到了駕駛座。
牧遙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了鮮血的手,一種說不出的自我厭棄感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把他拉入泥沼之中。
越陷越深,無法呼救。
忽然,一雙微涼的手握住了自己的。
下意識躲閃開。
牧遙轉(zhuǎn)過頭,看見許其琛蒼白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快點幫我包扎啊?!彼穆曇艉⑷醯臍庀?,聽起來有種虛空感。
牧遙皺著眉,顫抖著手,緩慢地解開許其琛身上襯衫的扣子,努力地壓抑住內(nèi)心復雜的情緒,沉默著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后遺癥。
每看見一道,就感覺這傷口會以數(shù)十倍的痛楚復刻在自己的心臟。
一刀又一刀,活生生剜在上面。
直到看見他的左肩,這雙不停打顫的手,最終停住了。
壓抑已久的淚水沖破了防線。
牧遙垂著頭,緊緊地咬著牙,額角的青筋跳動著。
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這是許其琛第一次看見他哭。
老實說,這樣的工作,對于牧遙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了。
許其琛艱難地伸手,摸索著找了塊棉花,用力地壓住自己的左肩。
然后順勢倒進了牧遙的懷里。
感覺到他的眼淚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忍不住輕聲笑了一下。
“……好笑嗎?”
許其琛用右手環(huán)住了牧遙的身體。
“不好笑?!?
“那你高興什么?”
“沒什么。”
牧遙悶悶地發(fā)出一聲不滿的聲音,帶著點哭過之后的鼻音。
許其琛很小聲地提醒他。
“抱我?!?
從他的懷抱里,感受到熟悉的溫暖,許其琛在這一刻得到了莫大的滿足感。
都說“虛驚一場”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詞匯。
可他現(xiàn)在發(fā)覺,劫后余生,似乎還要更幸福一點。
車子猛地一剎。
剛才還是小奶狗的牧遙在看到許其琛傷口被撞到時的痛苦表情,一下子就變了臉,扶住身邊的人,“你會不會開車?”
寧錚淡定地開口,“比你這只瘋狗會開。”
這兩個人真是……
忽然聽見一個軟軟的聲音。
“小蒼?”
寧錚立刻停止了和牧遙的斗嘴,看向身邊的余蒼。
小蒼驚醒的瞬間,變得驚慌失措,不住地靠向車窗,嘴里一直喃喃自語,“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小蒼,小蒼,我是寧錚……”
聽到這個名字,小蒼的動作微微停止,躲閃不停的雙眼開始聚焦。
是寧錚的臉。
揉了揉眼睛,在確認一次。
沒有錯,就是寧錚!
哭著一把摟住寧錚的脖子,不住地抽泣。
“好了好了,沒事了?!睂庡P輕輕拍著小蒼的后背,“看你以后還敢不敢一個人隨便亂跑?!?
小蒼越哭越大聲,“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許其琛捂著左肩,忍不住笑起來。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小蒼這才發(fā)現(xiàn)車里還有其他人,立刻松開寧錚,轉(zhuǎn)頭看了看坐在后座。
眼睛紅彤彤的牧遙。
還有渾身是傷的許其琛。
“阿遙……學長……”sm.Ъiqiku.Πet
小蒼地表情像是噎到了一樣,蹭的一下背過身子躲在前座,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許其琛溫柔地開口道:“小蒼,你沒事吧?!?
小蒼的雙腿踩上前座,把頭埋到膝蓋里,悶聲回答:“沒事……”
“那就好?!?
窗外的陽光穿透進玻璃窗,折射出綺麗的色澤,金燦燦的,是秋天的顏色。
心情忽然變得輕松起來。
許其琛在沉默中伸出手,抓住了牧遙的,十指相扣。
這一次,他終于沒有躲閃。
寧錚將車子停在了小區(qū)樓下,所幸周圍沒有太多人,不然他們兩個狼狽的樣子,恐怕會引起圍觀。
“我送他去醫(yī)院?!睂庡P站在車門旁。
小蒼探出半個腦袋,強調(diào)道:“要去張醫(yī)生那兒?!?
“我知道。”
“學長,你們小心哦?!?
許其琛沖他點點頭,笑了一下。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日曾滋生出的所有濃烈的溽熱,全都被囤積在落下的金色樹葉上,腳踩上去,伴隨著窸窣的脆響,又將所有的溫暖都傳遞到身體里。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蹲了下來。
“我想背你走?!?
許其琛下意識想問為什么,可最后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用行動肯定了他的做法。
他的背很寬闊,很溫暖。隨著步伐輕輕地晃動著,讓許其琛有了一絲困意。
習慣性地縮在了他的頸窩,蹭了蹭,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
“桂花開了?!?
許其琛的聲音混在清甜的風中,軟軟的,就像貼在牧遙頸窩的臉頰。
“甜滋滋的,你聞到了嗎?”
“……嗯?!?
回到家中,才終于有了得救的實感,許其琛坐在沙發(fā)上,正苦惱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洗個澡,可又害怕會很痛,思緒反復掙扎之中,被跪在地上的牧遙抱住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把頭埋在他的腰間。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讓許其琛想到了剛才看到的景象。
一片不青不黃,不甘心就這樣凋落的葉子,在風的追逐下盤旋了好多圈,怎樣也不肯落下。
“我……我被控制的時候,你是不是對我說了什么?”
許其琛一怔。
難道說……
“你聽得見嗎?”
牧遙悶悶地開口,“斷斷續(xù)續(xù)地,好像隔得很遠,我知道是你的聲音,又怕是我的幻覺?!?
“那你聽到了什么?”
牧遙抬起頭,沒有說話,妖痕尚未完全消退的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過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回答。
“聽到了后悔,還有喜歡。”
他的眼睛垂了下來,睫毛輕輕扇動。
“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對嗎?”
許其琛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啞啞的,在說出下一句話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氣,活像是一條知道自己快要被主人拋棄了的小奶狗。
“你是不是,后悔被我這樣的人喜歡了?”
忽然發(fā)現(xiàn),造句真是一門充滿了歧義的藝術。
后悔。
喜歡。
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詞匯,竟然可以被大腦皮層里深埋的潛意識賦予出天差地別的關系。
忽然冒出的惡趣味讓許其琛選擇了肯定的說法。
“是啊,后悔死了?!?
感覺他眼底的最后一點點火苗噗的一下子被吹滅了。
“被你喜歡一點也不好,所以我決定?!?
“由我來喜歡你。”
牧遙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許其琛勾起嘴角,低下頭。
再一次吻住了他。
要怎樣才能讓你清楚地知道。
你沒有傷害我。
你值得占有我的一切。
簡直比他最難懂的數(shù)學題還要令人絕望,沒有任何語可以徹底消解戀人之間的忐忑不安,他所能夠想到的,只有一個吻。
許其琛的吻很淺,很輕,柔軟觸感的相互慰藉,像是一點星火,再一次點燃整片荒蕪的原野。
跪在地上牧遙在沒有停止的動作中站了起來,將許其琛輕輕地放倒在沙發(fā)上。
反客為主的攻略來得太快,讓許其琛有些措手不及,牧遙滿是傷痕的手掌極盡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臉龐,沿著側(cè)頸跳動不息的脈搏線索,撫上他的鎖骨。
深陷其中,毫無知覺。
齒間咬合的縫隙被他的舌尖輕輕地廝磨,在某個瞬間,放松了警惕,被他毫無預警地突破,占領,濡濕的交纏之下,氣息和心跳一同被奪走。
傷口散發(fā)出的腥甜氣味,如同一個漸漸散開的煙圈,交融在這個煽動的吻之中。
知道最壞結(jié)局的我,在最危險的時刻,腦子里想的不是如何獲救。
而是,如果能夠和你一起死去,也沒什么可惜。
可是現(xiàn)在,能夠一起活著,一起過著平淡無奇的生活,一起看著這個夏天的結(jié)束。
一起睡覺,一起吃飯。
你在寒冷的冬夜,能窩在被子里給我一個最溫暖的棲所。
我可以替你吃掉這輩子都吃不下去的青椒。
想到這些,我就覺得。
活著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剩余情節(jié)請各位自行腦補夠了
我最近被你們的40米長刀砍到碼不動字了只是撒嬌
這個世界還沒有結(jié)束,大概還有兩章左右吧,當然了這兩章全是糖,齁不死你們算我輸。
預告一下下個世界,雖然好多人都告誡我不要寫民國,但是我就是很固執(zhí)。不過我必須說一下,我寫的這個民國可能跟別人的不太像,沒有太多時代的悲哀,整體基調(diào)還是偏甜,跟前兩個世界差不多。
這次竹馬的馬甲是一個生下來底子比較虛的小少爺,算命先生說必須得有一個生辰八字完全一樣的小男孩養(yǎng)在家里替小少爺擋災去病。
想沒病沒災一生康健嗎?來個童養(yǎng)媳吧少爺。
希望你們會喜歡新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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