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猶豫不了,因為天上的半透明的人影的巨大手掌,已經(jīng)拍了過來。
那手掌,拍下的速度不快,但是手掌劃過的天地,法則都被扭曲改變,這一次,那“老天爺”似乎下定了決心,要讓那隱世萬法仙君,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猴子此刻用殘存的力氣,揮出一道藍色的符箓,嘶啞的聲音,幽幽飄出。
“莽荒諸君,聽音如晤:俺老孫今以此書與爾等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拄鐵棒立于修魔海上;爾等讀此書時,俺這潑猴怕是已化作劫灰。俺說這些語時,金睛淌血,滴在棒上嗤嗤作響,倒比當年偷喝仙酒時還痛快三分!吾心系莽荒,即此一念,使吾敢以殘軀撼天!自吾在菩提樹下聽師尊講齊天大圣的故事起,便意識到這天地不公——憑甚人族生來可讀書明理,我妖族便該茹毛飲血?憑甚仙門弟子能騰云駕霧,我莽荒兒郎便該跪地求丹?”
“然遍地鎖妖塔,滿目獵妖幡,稱心快意者,幾族能彀?吾充吾愛莽荒之心,助萬妖挺直脊梁。今日敢先死,非是不念桃林洞中小狐、不念老猴洞里孩兒,正因太念,才要以這腔熱血,換爾等一線天光!”
“老猴洞東三里有株歪脖子桃樹,底下埋著七十二壇猴兒酒。待來年春暖,可挖出分飲,飲時需以木碗——當年師尊說銅器傷靈韻?!?
“青丘狐族的小崽子們,莫再舔修士扔的殘丹!后山崖壁上有俺刻的《妖元訣》,雖比不得仙門正法,好歹不會吃爆丹田?!?
“最要緊是北麓那座人族書院!吾當年化作樵夫偷學(xué)三年,才知他們管這叫"教化"。爾等且去擄個白胡子老夫子來,他若肯教小妖識字,便給他洞府住、鮮果吃,比殺了解恨多了!”
“若他日元劫至此,天傾地覆:見幼妖,當護其遠遁;逢老妖,須贈其血食;遇同族尸骨,需掩埋立碑——莫學(xué)人族"煉妖骨為器"的腌臜勾當!倘若有朝一日,爾等見東海潮涌如擂鼓,西天云聚似戰(zhàn)旗,那定是俺老孫在幽冥地府又鬧起來了!屆時且滿飲一杯,笑罵聲:"這潑猴死了也不安生!"
“臨了還有樁私事:青丘那只三尾小狐,年年給俺送的山棗,其實酸得倒牙。但下次...下次若結(jié)果,記得供在俺牌位前——這回俺定夸句"甜得很"。”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俺這天生地養(yǎng)的猢猻,今日為師尊而戰(zhàn)死,死得其所,死的心甘情愿……日后,若俺師尊,跨入第十四境通天之境,自可保汝等平安……祝愿我莽荒兒郎,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
猴子的聲音一頓。
他不再說話,直接把那符箓,扔給李淳罡。
李星澈瞪著猴子。
“那么放心不下莽荒天下,還要死在這里,你本可以不死的?!?
猴子嘿嘿一笑。
“都說了,為師尊而死,死得其所,死的心甘情愿……”
而就在這時。
李淳罡,接住那符箓。
聲音嘶啞。
“傳音給萬業(yè)長城……將軍鄧御……老鄧……我現(xiàn)如今,在修魔海,本命飛劍盡碎,敵勢未衰,天劫難測。李某為守衛(wèi)師尊閉關(guān),決心死于此地,不能回家鄉(xiāng)赴約,陪你再醉一回。你知道我從小喜歡風(fēng)雨天,他日若在某個傍晚,你見大雨傾盆,狂風(fēng)暴雨,便是我來見你……來赴少年約……”
隨后李淳罡又抬起頭,看向李星澈。
“真沒有別的記掛之人?”
李星澈仰著脖子。
“我孑然一身!”
“這輩子,最重要的,只有師尊!”
不過很快,李星澈的聲音又一頓。
“你倆也很不錯?!?
“很對我胃口,和你倆死在一起,我不后悔?!?
他仰著頭。
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大手,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這大手拍下時,他們都將魂飛魄散。
李星澈看著這一幕,笑容璀璨!
“來吧!賊老天,我不怕你!??!小爺我,從沒怕不過你……”
可就在這時。
轟的一聲……
修魔海上方的空間被驟然撕裂。
一道飛光,撞向那從天而降的,“天”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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