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浩波喜歡你?”丁哲正把碗筷往他倆面前放,聽這話愣住了,“還是喜歡江闊?”
幾個人頓時哄笑起來。
這種北風(fēng)里擠在棚子里吃燒烤的方式,江闊第一次體驗(yàn),還挺有意思的,并且不冷。
棚子里所有人都在大聲說話,大喊大笑,服務(wù)員一掀簾子進(jìn)來喊得也是中氣十足,光聽動靜都暖和了。
江闊拿出手機(jī),往四周轉(zhuǎn)著錄了一圈。
“這有什么好錄的?”丁哲問。
“挺有意思?!苯熣f。
“這也有意思,你是真沒見過世面?!眲⑴终f。
幾個人夾在喧嘩里又是一通樂。
雖然這話聽著有點(diǎn)兒奇怪,但也挺準(zhǔn)確,他的確是沒見過這樣的世面,這樣的生活,對于以前的他來說,根本不存在。
所以他有時會拍拍學(xué)校,拍拍食堂,拍拍外面的工地,包括這次想給段非凡拍點(diǎn)兒照片。
他不知道有一天他在這里的生活結(jié)束之后,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經(jīng)歷,會不會再碰到這樣的一些人。
一星期之后,大炮從工地一個材料商那兒打聽到了一個特別合適拍照的地方,在市郊,一個沒有建起來的高爾夫球場。
“這老板也玩車,他們經(jīng)常上那兒跑,”大炮說,“我看了一下他拍的照片,那兒有幾條路給弄成賽道了,能拍出感覺來。”
“行,定位給我發(fā)一下。”江闊說,“隨便讓進(jìn)嗎?”
“打過招呼了,”大炮說,“有人問就說老同的朋友?!?
“好?!苯熣f。
既然是能玩車能拍照似乎還能野餐的環(huán)境,就肯定不是他倆去的了,丁哲那幫人不會放過這么完美的機(jī)會。
又能玩又能爽。
“我回家拿個相機(jī)過來,”丁哲說,“再拿個三角架,攝像機(jī)用嗎?”
“我有個運(yùn)動相機(jī)可以拍?!苯熣f。
“行,那就這么定了?!倍≌芤慌陌驼啤?
“把你家車也開過來,”段非凡說,“要不過不去,那邊打不著車了?!?
“沒問題!”丁哲一揮手。
段老二估計想不到他一句想看照片,最后能被江闊弄成一次郊游。
“叫大炮一塊兒吧,”段非凡說,“這地兒他找的,不一塊兒嗎?”
“他不去,”江闊說,“以前他陪我跑賽道的時候都不上車,說害怕,咱們可以帶上奔奔,那兒有草地,可以讓它跑跑?!?
“我感覺好久沒見著它了?!倍畏欠舱f。
“讓你們父子重逢。”江闊打了個響指。
周末一早江闊就起來了,上課的時候如果有這本事,也不用每天手忙腳亂。
這段時間天氣不錯,每天都陽光普照,但是溫度一天比一天低,打開門滿以為能走進(jìn)陽光里,結(jié)果就是迎頭拍過來的北風(fēng)。
“江闊江闊江闊……”李子銳裹著被子一連串地說,“關(guān)門關(guān)門關(guān)門……”
江闊關(guān)上了宿舍的門。筆趣庫
跑到107門口敲了敲。
“進(jìn)?!倍畏欠苍诶镱^應(yīng)了一聲。
看到進(jìn)來的是他時,叼著牙刷的段非凡挑了挑眉毛:“這么早,你是不是沒睡?!?
“要去接奔奔,”江闊說,“趕緊的,一會兒丁哲他們就該來催了你信么?!?
大炮租的房子江闊是第一次過來,吃完早點(diǎn),他倆按之前大炮給他發(fā)的定位,在小區(qū)里轉(zhuǎn)著。
“大炮現(xiàn)在是就留在這邊工地幫忙了嗎?”段非凡問。
“嗯,估計得明年才回家了。”江闊說。
“他還挺……我以為他跟你似的,還不想工作?!倍畏欠舱f。
“江總跟他肯定有私下交易,讓他留在這兒照應(yīng)著點(diǎn)兒我,”江闊說,“他爸也不止這一個工地,也沒見他去過一次?!?
“他爸跟江總是朋友嗎?”段非凡問。
“認(rèn)識很多年了,他爸比大炮靠譜,土建這塊兒江總一直交給他,”江闊說,“之前跟人干仗也有他爸?!?
“你以后也不打算跟著江總干嗎?”段非凡問。
“不知道,沒想過,反正現(xiàn)在不愿意,以后的事兒以后再說,我現(xiàn)在就想趴著……”江闊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突然問這些。”
“隨便問問?!倍畏欠舱f。
如果沒有意外,明年老爸就要出獄了,他的年紀(jì)和背景應(yīng)該不太好找工作,社區(qū)給安排的工作他估計也不愿意去。
雖然老叔一家肯定會給老爸安排好,在店里一塊兒干也行,不干活光分錢也行,但老爸的脾氣,肯定也不愿意,畢竟段老三已經(jīng)養(yǎng)了他兒子十年。
江闊是迷茫的,段非凡感覺自己也很迷茫。
只是迷茫的方向不一樣。
他從江闊那里找不到提示,江闊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想開店就開店,不想開店就趴著,甚至三千五一個月也只不過是他跟家里的一次較勁。
而他卻需要確定明年老爸出來之后的生活。
他甚至不知道該跟誰傾訴。
“就是這個樓了吧,”江闊抬頭看了看樓號,“十六棟?!?
“嗯?!倍畏欠惨部戳丝?,“這是一單元?!?
“二單元進(jìn),”江闊指了指另一個樓門,“就……”
大炮從那個樓門里走了出來,接著后面又走出來一個女人。
“炮兒!”江闊喊了一聲。
大炮看到他的時候愣了愣:“你怎么過來了?”
接著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五官各種扭動,拼命給他使眼色。
“那個姐姐。”段非凡很快反應(yīng)過來,在江闊耳邊低聲說。
“靠?!苯熆粗笈?,“怎么回事?她大清早的怎么在你家?”
“她想勸楊科不要弄那個奶茶店但是楊科不聽跟她吵了一夜沒回她來找我想請你幫忙勸一下。”大炮不帶喘氣兒飛快地說了一串。
“她怎么知道你家?”江闊迅速找到重點(diǎn),以他對大炮的了解,他也不是會管楊科這些事的人。
“楊科的房子就租在這個小區(qū),媽的當(dāng)初他找我問有沒有租房的我就不想管江總說讓幫一下……”大炮說到一半停下了。
“胡振宇,”江闊退后了兩步,指著大炮,“你可算是說實(shí)話了?!?
“不是,這事兒我以后再跟你解釋……”大炮往前一步。
“一米!”江闊指了指腳下,“你個叛徒?!?
雖然早就猜到了大炮跟江總肯定有聯(lián)系,但現(xiàn)在親自證實(shí)了,這種感覺還是很不爽,畢竟在他的認(rèn)知里,大炮是他的發(fā)小,并不是江總的發(fā)小。
大炮又看著段非凡:“哥們兒,你勸勸他!后頭還有人看著呢?!?
“看著呢。”段非凡轉(zhuǎn)頭沖江闊說了一句。
“江闊是吧?”一直站在樓道口看著這邊的女人走了過來。
江闊收了架式,大炮讓開之后,他看清了這個三十六歲的姐姐。
挺漂亮的,但保養(yǎng)得不算特別好,能看出年齡的那種,穿著一身休閑裝,也沒化妝。
“是。”江闊應(yīng)了一聲。
“我最近一直聽楊科說起你,”姐姐笑了笑,伸出手,“我叫何志敢?!?
……好爺們兒的名字。
江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這手是干過重活兒的手。
“這位……”何志敢又看向段非凡,伸出手,“董昆吧?”
呃。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就有點(diǎn)兒尷尬了。
大炮記人非常厲害,這會兒沉默了半秒之后目光一直在江闊和段非凡臉上來回掃,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長項產(chǎn)生了懷疑。
“你好?!倍畏欠仓坏靡哺樟宋帐帧?
“楊科也跟我提過你,你是江闊的……”說到這兒的時候,何志敢有些猶豫,沒有再說下去,似乎一切盡在不中。
三個人再次沉默了。
這就不是尷尬了,而是震驚。
看來是那天的電話給了楊科靈感。
何志敢的這個反應(yīng),沒說出來的那個詞絕對不是同學(xué)。
傻子都能品出味兒來。
同學(xué)不值得用這樣的省略。
大炮更迷茫了,在他倆臉上來回掃過的目光都快帶出聲音了。
怎么回事啊能不能告訴我!
“這是我同學(xué),”江闊咬牙切齒的,“楊科是他媽坑我坑上癮了吧?”
何志敢愣了愣:“是同學(xué)嗎?不好意思,我可能……誤會了,沒錯,他是跟我說是你同學(xué)……”
“他說的是男朋友吧,”江闊說,“編一對兒拉上當(dāng)墊背的,跟他一塊兒對抗世俗的眼光,大十六歲的女朋友怎么了,江闊還交了個男朋友呢!”
“我操,”大炮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了感嘆,“我操?!?
其實(shí)如果只是被人誤會了,甚至就是被楊科瞎扯上了,江闊也并不是很介意,他根本不在意別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但楊科在被趕出家門的時候,給自己安上個男朋友,這就不能忍,他能跟何志敢這么說,就可能會跟楊叔也這么說,那江總也就會知道。
他出來上學(xué),只是想讓江總知道,自己哪怕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愿意現(xiàn)在就被他安排,他不想讓江總覺得自己出來上個學(xué)不到一學(xué)期都談上戀愛了!
“狗東西,”江闊拿出了手機(jī),低頭戳著電話本,“今天我他媽要讓他好好認(rèn)識一下我!”
“江闊,江闊,”段非凡抓住了他的手,“先別沖動,問清了再說。”
“您挺平靜?”江闊看著他。
“還算冷靜,”段非凡壓低聲音,“他說的又不是我?!?
江闊愣了愣,還是看著他。
“是董昆?!倍畏欠矅?yán)肅地說。
……你大爺。
江闊突然有點(diǎn)兒想笑。.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