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餅干烤好的時間,秦母撥動著額前的卷發(fā),溫聲問:“小晗這幾天怎么沒出去玩?對了,今天要不要叫可媛來家里吃飯?我給你們烤披薩?再烤一些雞翅和薯餅?”
“不用了媽媽,我下午就出去。”
“和可媛一起嗎?”
秦晗避開媽媽的視線,輕輕點(diǎn)頭:“嗯?!?
秦晗沒說自己和胡可媛鬧僵了,她回到臥室拉開衣柜,覺得自己是該出去走走。
這可是盼了三年才盼來的暑假呢,足足有兩個半月呢!
可以去圖書館借幾本新的書。
而且......也該去“氧”把她的包和襪子拿回來了。
??!襪子!
那團(tuán)皺巴巴臟襪子是秦晗唯一能忘憂的東西了。
只要一想起來,就會尷尬顧不上想其他情緒。
去遙南斜街之前,餅干也烤好了,秦晗把自己獨(dú)立烤的那一份裝進(jìn)餅干分裝袋里,準(zhǔn)備給張郁青帶去。
畢竟她那令人糟心的襪子,在人家的店里躺了好幾天。
遙南斜街還是那種熱鬧的樣子,秦晗邁進(jìn)張郁青的店時,街口幾個老人正坐在樹蔭下的石椅上拉二胡,曲調(diào)悠揚(yáng),配合著蟬鳴,很好聽。
她進(jìn)去時,張郁青并沒在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她推門的聲音,他戴著口罩從紋身室里探岀半個身子,看見是秦晗,這人直接就笑了。
秦晗怕他開口調(diào)侃,趕緊舉了舉手里的袋子:“我給你帶了自己烤的餅干,謝謝你這幾次的幫忙,還有......”
“還有收留你的襪子?!睆堄羟嗵嫠f完。
秦晗尷尬得想要轉(zhuǎn)身就跑,卻聽見張郁青在笑:“東西在雜物間,自己去拿吧?!?
秦晗放下餅干,噔噔噔跑到樓上,推開雜物間的門。
白色的單肩包就放在那張普拉提床上,旁邊是她的白襪子。
而且是已經(jīng)洗干凈又曬干的。
秦晗驀地蹲下,用手捂住臉。
簡直不想活了。
她居然讓別人幫她洗了襪子!
等她下樓時,脖頸還有些發(fā)燙。
張郁青店里依然只有老式電風(fēng)扇在吹,她抬起手扇了扇臉側(cè),張郁青應(yīng)該是在忙,她站在店里猶豫了兩秒,坐到了床邊的桌子旁。
出來時她和家里說是出來玩,總不能一個多小時就回家,她想在張郁青店里呆一會兒。
他的店里有一點(diǎn)竹林的清香,好像能夠讓人安心下來似的。
秦晗安靜地坐在店里,偶爾能聽見紋身室里傳來說話聲。
不過總是一個挺年輕的男人再說話:“青哥,你說我胸前這兒,再紋個‘我愛祖國’怎么樣?”
張郁青沒說話,那個男人又開始說了:“青哥青哥,我覺得紋一個行,你給我設(shè)計(jì)設(shè)計(jì)唄,經(jīng)你手設(shè)計(jì)的圖案肯定好看,多傻逼的提議都能好看。你覺得我紋個‘我愛祖國’咋樣?放胸口還是放后背???!要么背上再紋個‘精忠報國’吧!青哥,你覺得我這提議是不是挺酷的?”sm.Ъiqiku.Πet
“是個屁?!?
秦晗能聽出來,最后一句是張郁青說的。
其實(shí)他也屬于年輕男人那個范圍的,哪怕悶在口罩里,聲音也很好聽。
張郁青話少,還總是在懟顧客。
顧客可能真不是他的上帝。
“青哥,你別這么冷漠啊,我要是多紋四個字,不對,我要是多紋八個字,你不是還能多賺我點(diǎn)錢么?!?
“不接,你點(diǎn)開美團(tuán)隨便一家店,199的團(tuán)購就行,有99的也可以。”
再次被懟的顧客可能是思考了一會兒,語氣忽然就萎了:“青哥,我就是慌,心里總覺得沒著落?!?
張郁青沒說話,那個男人又悶著聲音說:“老爺子以前就喜歡寫書法,寫什么‘精忠報國’啊‘我愛祖國’啊什么的,你說他在貧困地區(qū)支教一輩子也沒撈到什么好處,要是在帝都市,他那個病搞不好還能搶救一下子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秦晗第一次聽見男人說話帶哭腔,她坐在外面隔著墻壁和門都有些手足無措。
以前到底是誰告訴她來紋身的都是不良青年?
張郁青居然很淡定:“你把自己紋得像報紙似的滿身是字,老爺子就能活了?”
“臥槽,青哥,你這什么形容?”
男人可能沒料到張郁青的安慰方式這么特別,愣了愣,先笑了:“得了,那字先不紋了,還不如省錢去做慈善了,回頭燒紙時候給老爺子念叨念叨,他沒準(zhǔn)兒還能高興的?!?
張郁青從紋身室出來時,一開始沒看見秦晗。
等他把一次性手套摘下來丟進(jìn)垃圾桶,再一抬眼,才看見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的秦晗。
他略帶詫異地彎了彎唇角:“沒走?”
秦晗突然就有些尷尬。
她不是張郁青的朋友,也不是這家店的客人,在人家這里坐了這么久,確實(shí)很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秦晗口不擇:“我想紋身!”
張郁青正拿著一個玻璃杯喝水,聽見秦晗的話,他動作稍稍停頓一瞬,然后仰頭,喉結(jié)滑動,繼續(xù)把杯里的水喝完。
水杯被他放在一旁,發(fā)出玻璃輕撞木質(zhì)的響聲。
他走過來,拄著桌子,湊到秦晗耳邊:“小姑娘,我不給未成年做?!?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