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怕他不便拿取,跪坐的膝腿挪動,又往榻邊湊近,雙手也捧得更近。
皇帝克制住情緒,慢慢伸出手,接過那卷陳舊絹布,依舊注視著孩童的眼眸。
這孩子口齒伶俐,目不閃躲,除卻天生聰慧,必然也已讀過了書,周身氣息也并非長久流離乞食之態(tài),但這些已經(jīng)不重要,有太多事都已經(jīng)被迫變得不重要……
皇帝陷入“被迫”中,包括此刻接過這絹布,絹布接過之際即散開,其上字跡不由分說闖入視線,逼他非要直面不可。
清俊端正的字跡一如那個(gè)少年,見到此字便被迫看到那道身影端坐認(rèn)真抄經(jīng)、神態(tài)憂切的平靜畫面。
但在那之后,血光出現(xiàn),平靜碎裂,那個(gè)孩子他臉上必然是不可置信的驚惶悲切……
向來不愿去想象的畫面皆從字里行間鉆出,化作一根根長針刺來,皇帝脊骨微顫,驟然彎垂下去,他劇烈地咳嗽,干癟的胸中回蕩著喑啞風(fēng)聲,他陷入莫大緊繃中,偏有一只稚嫩的手落在他背上,替他拍撫,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震動都似穿過骨皮、落在心臟上,放大他的痛苦,加重他的煎熬。
思變的孩兒,世人眼中的嘉兆,在他面前卻似變成惡毒的罪證,正如那道經(jīng),昔年用以祈福,今時(shí)拿來將他詛咒……
皇帝喘息著,抬起因咳嗽而泛起淚光的眼,模糊視線看向那出聲關(guān)切的少年:“父皇還好吧?”
“陛下……”內(nèi)侍們也圍跪上來。
但皇帝眼中萬物褪色,這間他刻意不曾改動過的寢殿終于發(fā)揮它的效用,它似一座灰白靈堂,此刻擺滿遺物與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