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佛堂，史大娘子看著佛前的蒲團，呆了片刻，用腳將蒲團往旁邊踢了踢，轉(zhuǎn)身出來，盤膝坐在廊下圈椅上。
玉蘭沏了碗茶，遞給史大娘子，“大娘子，喝杯茶吧?！?
史大娘子接過茶捧著，看了眼玉蘭。
玉蘭滿眼滿身的擔(dān)憂。
“我都不記得史家還有祖籍老宅了?！笔反竽镒訉⒉柰脒f回給玉蘭。
“大奶奶說的是真的？平江府那位李姑娘真要嫁給世子爺了？”玉蘭問道，她是真不敢相信。
“我問過她，你也聽到了，她說不會！不嫁！”史大娘子一字一句說完，呼的站起來，“我要問問她！”
玉蘭跟的太急，茶碗里的茶潑了一手，放下茶碗，甩著手上的水跟上史大娘子，“大娘子，大娘子！您要干什么？您？”
史大娘子已經(jīng)做到桌子前，拿過信箋，挑了只筆，吩咐玉蘭：“磨墨?！?
玉蘭看著神情冷厲的史大娘子，不敢再多說，趕緊倒水磨墨。
……………………
顧硯見了李小囡一面之后，就日夜兼程，隔天傍晚就回到了建樂城。
進了城門，石滾等十來個小廝親衛(wèi)拱衛(wèi)這顧硯直奔皇城，其余諸人往睿親王府回去。
顧硯在宮城門外等了片刻，小內(nèi)侍一路小跑出來，帶著顧硯進了皇上的寢殿。
殿內(nèi)比外面溫暖很多，顧硯疾步進殿，叩了頭，抬頭看向皇上。
皇上比他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在滿屋暖色的映照下，臉色看起來還好。
“不大好，是吧？”皇上迎著顧硯的打量，緩聲笑道。
“皇上氣色很好?！鳖櫝幮?yīng)。
“你這么急著趕回……”皇上一句話沒說完就轉(zhuǎn)了話題。“海稅司那邊都安排妥當(dāng)了？”
“是！您放心?！鳖櫝幟靼谆噬锨懊姘刖湓挼囊馑迹睦镆魂囁岢嫌?，眼淚差點出來。
“太子挪到偏殿了，海稅司的事，你們哥兒倆商量，去吧?！被噬衔⑿?。
“是！”顧硯應(yīng)了，退后幾步，出了正殿。
顧硯出了正殿，就看到太子背著手站在偏殿門口，微笑看著他。顧硯疾步到太子面前，屈膝下跪。
“進來說話吧?！碧由焓掷痤櫝?，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偏殿。
“皇上看著氣色還好?！鳖櫝幭乱庾R的看向正殿。
“今天中午多進了半碗湯，太醫(yī)說脈象也比昨天略強健?！碧有Φ?。
“太醫(yī)最常說的就是皇上操勞太過，要是能閑居靜養(yǎng)，說不定就能強健起來了?！鳖櫝庌D(zhuǎn)頭看向長案上兩摞折子。
“我也是這么想。坐吧。”太子在上首榻上坐了，示意顧硯?！昂６愃驹趺礃恿?？你仔細說說?！?
“是！”顧硯欠身往前，從太子走后說起，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太子專注的聽顧硯說完，往后靠在靠枕上，舒了口氣，笑道：“先讓碼頭上的扛夫和絲綢作坊鬧起來，從下而上，我也覺得很好。那個東溪先生，真有這么大力量？”
“等他到了建樂城就知道了。再有五天就能到了?！鳖櫝幮Φ?。
“嗯。你給我盯緊了！”太子冷哼了一聲。
“放心?！?
“李姑娘什么時候到？”太子斜瞥著顧硯。
“半個月吧，我讓她們慢慢走，你也知道，她到建樂城這事是個幌子。”顧硯迎著太子的斜瞥笑道。
“滿京城的人都等著你這位李姑娘呢?！碧訃K了一聲。
“嗯？等她干什么？你怎么知道的？”顧硯一個愣神。
“連我阿娘都知道了，阿娘還問我去江南的時候聽說過這位李姑娘沒有，見沒見過。”太子又嘖了一聲。
顧硯伸手端茶。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你們府上，一堆的事兒呢！”太子一路幸災(zāi)樂禍的笑，沖顧硯揮著手。
顧硯就當(dāng)沒看見太子那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告退而出。
……………………
睿親王沒在家，顧硯徑直去見母親尉王妃。
尉王妃端坐在榻上，明顯比平時嚴(yán)肅，可當(dāng)值的管事婆子和滿屋子的丫頭的熱情一如往常，流水般送了沐水帕子，香茶湯水，點心鮮果更是擺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顧硯看著擺到他面前的一碟子紅艷艷的櫻桃，揚聲叫石滾：“去問問這櫻桃還有沒有，要是有，多拿些給尉家表妹送過去?！?
石滾應(yīng)了一聲是，低著頭轉(zhuǎn)身就走。
他是他家世子爺身邊的內(nèi)侍，只聽他家世子爺?shù)姆愿?，至于王妃的意思，他不知道啊！照?guī)矩，在主子面前他們這些下人都是不能亂看的，沒看到他當(dāng)然不知道！
滿屋子的下人可沒法走，一個個低眉垂眼，大氣不敢出。
尉王妃看著石滾出去了，冷聲道：“你阿爹說你懂事了，果然懂事了，知道給你尉家表妹送櫻桃了?！?
“尉家表妹專程陪李姑娘走這一趟，兒子感激得很?！鳖櫝幰荒樞?。
“你總算說到這位李姑娘了！”尉王妃將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在榻幾上。
“都退下?！鳖櫝幏愿懒司?，管事婆子瞄了眼尉王妃，示意滿屋的丫頭婆子退了出去。
“之所以沒和阿娘說這位李姑娘，是因為兒子還沒能看準(zhǔn)這位李姑娘，兒子心里還沒定下來的事，沒敢和阿娘說?！鳖櫝幙粗就蹂?，尉王妃神情微霽。
“兒子這趟匆忙而回的原因，阿爹告訴阿娘了吧？”
尉王妃點頭。
“兒子突然回來，要是沒有一個合適的借口，怕江南人心動蕩，想來想去，兒子的婚姻大事是最好的借口，兒子就放了風(fēng)出去，請了尉家表妹陪李姑娘來一趟建樂城?！鳖櫝幗又Φ?。
“胡鬧！”尉王妃皺著眉。
“兒子想著這樣也好，請李姑娘過來這一趟，兒子沒看準(zhǔn)的地方，正好請阿娘好好看看?！鳖櫝幗又?。
“你請李姑娘過來，怎么跟人家說的？”尉王妃擰著眉。
“明說的。一來皇上龍體欠佳，請她進京以作掩飾，二來讓她見見阿娘?！鳖櫝帉嵲拰嵳f。
“你連這話都能跟她說，還沒看準(zhǔn)？”尉王妃聲音都高上去了。
“李姑娘先是兒子的朋友，也是半師，海稅司的事，她也對兒子助益良多?！鳖櫝幙粗就蹂?
尉王妃迎著顧硯的目光，片刻，冷哼了一聲，“這還叫沒看準(zhǔn)？”
“確實沒看準(zhǔn)，李姑娘貧家出身，能不能擔(dān)得起咱們王府的中饋，還得請阿娘好好看看。這是大事，是不是？”顧硯笑道。
尉王妃沉默片刻，“她要是擔(dān)不起呢？你打算怎么安置這位李姑娘？因為你的任意妄為，城外的尼庵里已經(jīng)住著一位了！”
“噢！”顧硯仿佛被尉王妃一句話問住了，呆了片刻道：“兒子還沒想過?！?
尉王妃瞪著顧硯，“就這樣顧前不顧后，你阿爹還說你懂事了？”
“我就是想著家里有阿娘，人既然到了建樂城，后面就不用我顧了。”顧硯笑看著他阿娘。
尉王妃深吸了口氣，又長嘆出來。
她這個兒子確實長大了。
尉王妃心里五味雜陳，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氣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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