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劍指著的一眾水族精怪完全沒有敢輕舉妄動。

老老實實帶著這小船鉆下了湘江，原本還想著，衛(wèi)淵如果不擅水性，還能夠趁機溜掉，可看著水流在靠近衛(wèi)淵的時候，居然自己分作兩邊兒，避開了他，穩(wěn)穩(wěn)當當坐在船只上，竟然比在岸上都自在，當即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心中悲涼，老老實實地做了水下船夫。

很顯然，這些妖物在湘江中，比在水面上，實力更強。

船只往下行駛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而這種潛藏著傳說的水域，就像是無支祁所在的淮水水系一樣，在人間界本身之下，還潛藏著一層，類似于洞天福地般的存在，沒有修行過，或者說，道行不夠的人，將會對此視而不見。

衛(wèi)淵收回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詢問道：“你們怎么知道今天我會在岸邊的？”

蟹妖訥訥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大爺你今兒個過去?！?

它心里面發(fā)苦，要早知道是這么個兇神惡煞，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眼見著衛(wèi)淵抬眼看過來，那蟹妖慌忙地舉起一枚寶玉，解釋道：

“是女英夫人兩百來年前醒過來后，就暗地里交給小的一枚玉石，說是里面有當初一些人的氣息，叫小的在和岸邊兒等著，若是見到，就把那人帶到水宮里去面見兩位夫人?！?

衛(wèi)淵嘴角抽了抽，萬萬沒有想到女英居然讓手下一直在這里守著。

這也太記仇了。

當即也沒有再問什么，高度正在不斷地降低。

周圍水流逐漸變得安靜，溫度也在不斷降低，衛(wèi)淵氣血鼓蕩，驅(qū)逐周圍的寒冷，約莫過去十五分鐘左右，穿過了一層純粹由法力構(gòu)筑的結(jié)界，衛(wèi)淵的眼前一亮，已經(jīng)自人間界進入到湘江水底的洞天之中。

眼見著江水清亮，竟然還能見得到類似于深海珊瑚一樣的裝飾物。

諸多在外界已經(jīng)很難見到的游魚緩緩游動，于珊瑚自然發(fā)出的斑斕光芒中散發(fā)出瑰麗色彩，這兒壓力稍有些大，衛(wèi)淵仗著之前代行淮水神權(quán)時候的所得，掐了一個避水訣，這才跟著蟹妖一眾，往江底的宮殿走去。

其實他心底還是有些奇怪的，娥皇女英，雖然是堯帝的女兒。

但是本身并沒有特別大的功業(yè)，也不屬于那個時代人族部族對抗天地的古代英雄，在死后，居然能成為湘水神話傳說的起源，其中定然是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

正思考著，那宮殿也越來越近，衛(wèi)淵卻發(fā)現(xiàn)了一絲絲異樣感，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

有妖氣？

……………………

并不算是多豪華的湘水水宮之外，圍繞著一圈兒本屬于湘水水域的水族精怪，一個個都有些忐忑地望著宮殿當中，衛(wèi)淵和蟹妖幾個過來，竟然也沒能引起它們的注意。

蟹妖瞅了衛(wèi)淵一眼，繃著面皮，詢問道：

“怎么了？怎么都圍在這兒？”

“今天不是的兩位夫人的大祭嗎？外邊兒山上都有廟會，待會兒還有貴客要來，你們一個個的，不去幫忙，湊在這里做什么？”

其中一肩披薄紗，留有雙垂髫的侍女轉(zhuǎn)過頭，面色蒼白，低聲道：

“客人們倒是來了些?！?

“可，可是惡客也來了……”

“惡客？”

蟹妖怔住。

衛(wèi)淵抬手扒拉開垂下來的珍珠垂簾，打眼看過去，見到在很有古代風格的大堂里，擺放著一個個案桌，有的后面坐著的，是穿著長袍，身上氣機清澈的男女。

以衛(wèi)某人往上數(shù)至少三輩子伐山破廟的經(jīng)驗來看，這些都是山水中清氣所化的精怪，多少也有些神通，在或者十里，或者三十里的范圍內(nèi)，能夠操弄部分的水系神權(quán)，被些山村的百姓祭祀為水神之類的偽神。

如果得到王朝敕封，那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地祇。

現(xiàn)在的話，算是野祀。

一個個面色煞白，或者有離去之意，或者有憤怒之心，但是又都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能夠僵硬著身子待在原本的位置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這些屬于無害的類型，吸引住衛(wèi)淵注意的，是坐于最中間位置的那一大幫人，亦或者說是妖怪，其中為首那個，可謂是五大三粗，肩膀手臂肌肉賁起，大臂部分隱隱有著刺青的痕跡。

再一仔細打量就能發(fā)現(xiàn)，那分明是呈現(xiàn)出深青色的魚鱗。

“魚妖？”

而且是通了靈性，還嘗過血肉的那種。

衛(wèi)淵眼眸瞇了瞇，確實是沒有想到下來之后見到的竟然是這幅場景，臥虎腰牌低聲鳴嘯，他將腰牌扣住，轉(zhuǎn)而看向旁邊清楚了現(xiàn)在情況后面色不大好看的蟹妖，道：“堂堂湘水的江神，居然拿不下一只成了氣候的魚精？”

蟹妖尷尬，卻沒有接口。

那梳著雙垂髫的少女不知眼前這人的身份，只嘆了口氣，道：

“誰讓咱們兩位夫人也才醒過來沒有多久呢？”

“往日都是睡著的時間多，醒過來的時間短，現(xiàn)在的人又罕有那種誠心上香祭祀的，也就逢年過節(jié)的幾柱薄香，將廟會也只當做玩耍的地方，這樣一來，香火肯定不夠啊。”

“那妖怪就不然了，長了八百多年，皮糙肉厚的?！?

衛(wèi)淵皺了皺眉，道：

“……湘水中其他的妖怪呢？就讓這八百多年的魚妖一家獨大？”

那清秀侍女嘆了口氣，扳著手指道：

“本來咱們湘水，雖然不大，但是連接著四瀆之一的淮水水系，原本也是有很多法力高強的屬神的，可是兩千年前，始皇帝屬下的黑冰臺發(fā)了瘋似的，不單把水里的精怪誅殺了干凈，連山上的樹木妖物都給砍掉咯?！?

“原來還算是一派圣地的湘江，直接就一蹶不振啦?！?

“咱們當時候還沒出生，只是留下來幾張畫像。”

“蟹統(tǒng)領(lǐng)倒是還活著，只是得道很難，道行打不過那魚。”

衛(wèi)淵：“…………”

螃蟹低頭不敢說話，衛(wèi)淵尷尬移開目光，道：

“那這兩千年里，總不至于一個妖怪都沒成長起來吧？”

少女憂愁道：“有是有的。”

“除去這大魚精，還有不少的水族精怪得了道行，彼此制衡，倒也還行?！?

“只是平日里也常常做些興風作雨的惡事，前一段時間里，去了淮水，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個兇神老爺，全都被斬了腦袋，血流了足足上百里，唉，我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衛(wèi)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