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
陸吾的回答顯而易見地超過了衛(wèi)淵的預料。
他幾乎要下意識地以為是不是陸吾在說謊,但是立刻就把這樣的想法給打消了——眼前的陸吾是分靈的狀態(tài),并無情感和記憶,只是憑借著規(guī)則的反饋來行事。
也就是說,剛剛陸吾的回答里面存在有錯誤。
“是代表著前面說的那些,共工,星辰日月,還有十二元辰,大荒諸神之類的行為是假的嗎?里面存在有某種錯誤之處?還是說,這些里面存在有不會對人間出手的神靈……”
衛(wèi)淵低聲開口。
陸吾金色雙瞳注視著他,道:“這是你的第二個問題嗎?”
“凡人。”
衛(wèi)淵沉默了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搖頭道:“不是?!?
哪怕是分靈。
他都覺得陸吾這只大老虎的語氣很欠揍。
要不是他打不過這家伙……
一定要讓你知道,桃花為什么這么紅。
衛(wèi)淵按下雜念,但是心中仍舊是情緒起伏,思維涌動。
一個個念頭不斷地浮現(xiàn)出來——因為事實上,陸吾所說的那大劫的內(nèi)容,和他這段時間心里面的想法,其實有七成相似,其中不同的那部分,也就只是十二元辰和大荒諸神的目的。
讓后土蘇醒,重歸地水風火四方諸神之首。
但是這一部分和衛(wèi)淵自身的推測也是相符合的。
再沒有比后土后裔嘗試讓山海大荒的土地完整,借此喚醒后土這一理由更恰當?shù)牧?,但是,這樣完全符合衛(wèi)淵當前認知和推斷的大劫描述,在昆侖三神之一的陸吾眼中,卻是錯誤的。
是目的錯了?
還是說參與者之中有偏差?
亦或者說……
十二元辰被砍了兩個,現(xiàn)在是十大元辰這個地方在偷換概念?
衛(wèi)淵腦海中思維不斷碰撞。
越是重要的事情,就得要越發(fā)謹慎。
只是第一個問題,就足以讓他心境掀起波瀾,直擊要害,這第一個試煉果然不是簡簡單單讓你通過的類型,而在這個時候,衛(wèi)淵耳畔傳來了清醒之夢中的低語。
“不要胡思亂想?!?
是之前曾經(jīng)對他出手的英氣女子,只是此刻語安寧冷靜,讓衛(wèi)淵莫名熟悉:“陸吾是天之九部的統(tǒng)帥,現(xiàn)在更是分靈?!?
“祂此刻只是規(guī)則的聚合,你既然沒有在細節(jié)上算計祂,那么祂也不會在細節(jié)上算計你,甚至于可以說,就像是在照鏡子,你問的問題坦坦蕩蕩,祂的回答也必然如此。”
“安靜下來,仔細思考,衛(wèi)淵?!?
“祂所反問的‘對錯’,是針對于你的問題本身的?!?
“你問,什么是千秋大劫。”
“祂給出了答案,而后問你,你是否覺得這個答案是否就是大劫。”
“明白了嗎,對錯的著重點是在他所說的是否是大劫這個點上,而不是其他,類似于他拿出了一把劍,問你這是否是一本書,這當然不是一本書,但是其作為劍本身的存在卻也并非是虛假?!?
“換句話說,祂所說的內(nèi)容不是假的,共工破封,十二元辰,甚至于荒神的參與,都是真正會發(fā)生的事情,但是,錯誤之處在于……在陸吾眼中,這根本不算是大劫?!?
九天玄女嗓音寧靜,徐徐道來,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師,將邏輯理順,衛(wèi)淵瞳孔收縮,意識到了之前被自己下意識忽略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九天玄女沉默了下,嘆息道:“是邏輯認知上的錯誤。”
“衛(wèi)淵你問的是千秋大劫?!?
“陸吾也回答了千秋大劫。”
“但是你是人族,而陸吾是昆侖三神之一。”
“你們兩人眼中的‘千秋大劫’,其分量完全不同?!?
“也就是說,陸吾所說的一切都會發(fā)生,但是那只能算是人族之劫,還不算是千秋大劫,以你更熟悉的角度來說,你做一頓飯的話,會用到蔬菜,主食,肉類,調(diào)味料,但是你可以說,調(diào)味料就是這頓飯嗎?”
“不,那只是組成這一頓飯的某個因子?!?
“于真正意義上的千秋大劫,或許,你所預見的這一切只是其中的開始,甚至于陸吾所說的那一切只是這一場劫難的組成部分,而非是全部?!?
“但是這不代表著這些事情不會發(fā)生?!?
“…………”
衛(wèi)淵心中浪潮涌動。
人族大劫會發(fā)生,天崩地裂,文明湮滅之災,但是這只是真正意義上席卷山海大荒千秋大劫的一部分?他并不想相信,但是眼前所展示出來的一切,都無法否認這個未來的可能性。
卻突地想起了河圖洛書的第二個預。
化身天神,聯(lián)手共工,和原本的好友背對而行,抵抗大劫。
享受永恒的孤獨和寂寥。
那么也就是說,這一條路線,是化身為神,與共工結盟,甚至于是聯(lián)手荒神,主動促進了后土的蘇醒和強大,選擇以地水風火四方諸神的力量去對抗大劫?
而如果選擇走第一條路,那么就是以人族神州之力在這一場連荒神都被席卷進來的大劫里面苦苦支撐,難怪連天師和無支祁都會戰(zhàn)死……這規(guī)格未免太離譜了。
衛(wèi)淵嘆息一聲。
這把他原本的算盤給打翻了。
原本還想著同時走兩條路線,大概就是‘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全都要’。
但是現(xiàn)在,想要聯(lián)手荒神,讓后土蘇醒,就代表著讓人族大劫發(fā)生。
而衛(wèi)淵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
也就是說,此刻哪怕是執(zhí)掌昆侖,也不會走到第二條道路上。
這倒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只是隱隱覺得眼前壓力更大了,衛(wèi)淵維持住內(nèi)心的鎮(zhèn)定,心中低語道謝:“多謝指點?!?
清醒之夢中,九天玄女微微抬了抬下巴,淡然從容。
衛(wèi)淵感慨著道:“雖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可是你給我的感覺,循循善誘,講解地又清楚冷靜。”
“簡直像是做過老師一樣。”
夸父神色呆滯了下。
衛(wèi)淵誠心實意道:
“我想你一定教出了很厲害的學生吧。”
燭九陰雙眸蒼古,動作似乎凝固了一瞬。
“他也一定很尊重你?!?
“很感謝你?!?
刑天沉思。
刑天若有所悟。
刑天把腦袋摘了下來,放在桌子上。
刑天放棄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