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軒轅丘,外面下著似乎不會停歇的雨,天空壓抑地很,高大的水神共工站在窗前,看著天空,許久后道:“未曾想到,那道人如此看重這人皇更迭之位,今日這么重要的時候,他居然沒有來?”
“真是稀奇?!?
共工一身莊重的華服,而這里匯聚了人族各個部族的長老,每一位都穿著極為古樸莊重的服飾,讓此地的氛圍尤其地肅穆而莊嚴,隱隱然有著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安靜下來的神秘力量。
而這種莊重,肅穆的感覺卻被一個男子給打破了。
姬軒轅坐在主位上,軒轅劍就吊兒郎當?shù)拇钤谝慌裕嬷~頭的大包倒抽冷氣,口中不斷地咕噥著什么話,偶爾還要咬牙切齒地說上幾句,而其余諸多部族的族長全部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看不到。
事實上,今天又雙叒叕有人看到了軒轅帝和嫘祖族長吵了一架。
雖然說往日里這兩位也常常爭吵。
這一次卻是尤其厲害,好像都稍微動了手。
共工回過頭,看到了顓頊同樣是一身莊重服飾,正在滿臉疑惑著和一位嬌俏少女解釋,而后一連的呆滯疑惑:“嗯??沒有嗎?那應(yīng)該是一位涂山氏的前輩啊,好像叫希淵啊,說是涂山女希氏的嫡傳。”
那少女沉思:“可是,哪怕是我也不屬于媧皇創(chuàng)造的真正嫡傳?!?
“我們的血脈沒有彰顯出來的時候,是不會自稱是女希氏嫡傳的啊……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真正的女媧氏的傳人啊,可能再后來會有,反正現(xiàn)在是沒有啊?!?
“顓頊你肯定被人騙了!”
“唉?是嗎?可是那位淵先生看上去很誠懇……”
“哼哼,這就不懂了吧?”涂山氏少女得意洋洋道:
“在我們涂山,那些最能騙人的千年狐貍都是一副誠懇溫和的樣子,反倒是那些小狐貍們,才是一臉的我要騙人的樣子,我看啊,那家伙就算不是女希氏的嫡傳,也肯定是一只上了年份有道行的白狐貍精。”
“從這一點上,我倒是覺得他真的是涂山的了?!?
共工看向那邊懊惱著今天上午吵架的時候,該用這一句,就不會輸了的姬軒轅,看到后者心里準備了好多好多回去反擊的話。
看向被未婚妻提醒越是誠懇的男人越容易騙人,就和越漂亮的女人越容易騙人一樣,然后反問一句你覺得我會不會騙人絕殺的顓頊。
說容易騙人,就是覺得我是騙子。
說不容易騙人,那就代表你覺得我不好看。
這樣的絕殺讓顓頊頭皮冒汗。
“不愧是涂山氏的小公主……”
共工揉了揉眉心,覺得這一老一少沒有一個是靠譜放心的,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軒轅陛下,是時候開始人皇更迭儀典了?!?
咬牙切齒,又仿佛看到自己終于擊敗嫘祖而浮現(xiàn)微笑的姬軒轅恍然夢醒,咳嗽了聲,道:“啊對對對,開始了開始了,顓頊,你坐回來,坐回來!”
“嗯?祝融呢?”
軒轅帝看到那邊的火正不在,只留下了個稻草人頂包,嘴角抽了抽。
顓頊道:“啊,祝融他的妻子被那位道長治好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在帶著她在軒轅丘里散步?還是說已經(jīng)回去部族了?嗯對了,祝融還說今日要親自下廚,就不來了?!?
姬軒轅揉了揉眉心:“真的是……給妻子下廚比起人族典儀都重要嗎?算了算了……他的妻子也是久病多年,就不等待他了,反正,他的選擇,我等都知道了?!?
他聲音頓了頓,看著旁邊收入鞘中的軒轅劍,心中終于有種放松下倆的感覺,無論如何,他已經(jīng)成功地,將這一條艱難的道路走到了終點,黃帝不再,最后也只是姬水旁邊長大的軒轅,到時候,就能把和嫘祖的誤會一一解開了……
軒轅帝看了一眼端正做好的顓頊,神色微斂,道:
“人道氣運,交于誰之手中,今日就該決斷。
“共工,顓頊,你二人可以暢所欲了……”
……………………
與此同時,天柱之處。
不周山神屏退左右諸多山神,遺憾那背負河圖洛書的老友似乎出于某種原因無法前來,于是也只好獨自去看著所謂的大事情,“哼,大事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個大事情!”
不周山神想到當時那白發(fā)道人所說的話,冷笑數(shù)聲。
“本座撐天拄地?!?
“倒是要看看,怎么來得血光之災(zāi)?!?
“不過這大事倒是不假……”老不周抬眸,靠著撐天拄地周游六虛之位格,雖然說不擅長天機,卻也隱隱感覺到了所謂的劫氣,唯獨在軒轅丘內(nèi),因為人道氣運流轉(zhuǎn),怕是無所察覺。
“大劫啊……大劫?”
“不知道是誰要倒霉了啊。”
老者長嘆息數(shù)聲,就自盤坐于不周山上一平平伸出的斷崖上,遠遠看著人族軒轅丘地界。
“待我看看!”
“若是熟人,伸手援助之時,也可大肆嘲笑一翻。”
…………………………
軒轅丘之上,人族氣運,翻騰不休,最終在一翻爭論之后,姬軒轅揉著眉心,視線掃過了人族諸多的族長們,緩聲道:“那么,看來諸事皆有定論,從今往后,我不再是黃帝,也不是人皇。”
“而下一代的人皇。”
姬軒轅的聲音頓了頓,道:“顓頊?!?
他看向旁邊的孫子,等到氣氛壓抑下來的時候,方才露出微笑,道:“你要好好輔佐共工啊……”
“欸?啊,好!好的!”
顓頊先是呆滯住,而后才反應(yīng)過來,大喜起身,深深一拱手。
看向旁邊鎮(zhèn)定自若的水正共工,道:“那以后就要共工大哥你多關(guān)照了,啊,是不是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叫是人皇了?!”
共工道:“無妨,一如既往即可。”
“哎哎呀,放松了放松了?!?
姬軒轅長長呼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軒轅劍隨手提在手中,道:
“那我老頭子就走了啊,你們自個兒干吧?!?
共工道:“是該回去陪著嫘祖閣下了。”
“之前您二位的矛盾有一部分無法解決,就是因為人皇之位牽制住了您的經(jīng)歷以及這個位置的責(zé)任,而現(xiàn)在,這個責(zé)任我將會承擔(dān)起來,你也可以去解開那些誤會了……”
“你?。 ?
姬軒轅臉色一滯,最后無奈笑道:“是啊,是時候了……”
“是時候了啊?!?
“對了,現(xiàn)在你是人皇了,就不能夠以我們的紀法了,我以云為紀年,而臣子都用云為名,比如縉云他們??;而神農(nóng)當年是以火為紀法,臣子以火名,你要用什么紀年?臣子又該要以何為名?”
共工毫不猶豫地道:“水,水紀,以水為紀年的基本,以水為臣子之名。”
軒轅頷首大笑道:“好!”
‘昔者黃帝氏以云紀,故為云師而云名?!?
‘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
‘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
——————《左傳·昭公十七年》
共工端茶相敬,卻發(fā)現(xiàn)茶盞也有漣漪,一時只覺得是自己心中也有緊張,也有忐忑,連自己握著水都有些許的不穩(wěn),而后突然察覺到不對,因為這水面之上的漣漪突然變化巨大。
連帶著腳下大地都開始劇烈震顫。
共工瞳孔收縮,猛地握拳,橫砸,磅礴的水流自然爆發(fā),混合著人道氣運橫攔,直接將突然出現(xiàn)的攻勢阻攔住,這用于選拔人皇的軒轅丘大殿崩碎,露出了天空和立于蒼穹之下的敵人。
“……果然來了。”
共工神色不變,冷聲道:“……是歸墟的刺客,還是當年涿鹿之戰(zhàn)野望受挫的諸神邪逆,還是說,那些藏匿于不知之處,見不得人的污濁之事?”
這個時代的人族在天地之中爭斗,仇敵絕對不少。
人族人皇的更迭其實是氣運的轉(zhuǎn)移,提前確定了時間是無法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