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忽然嗚咽著低聲這樣說,仿佛在哭。
林嬌整個人像被雷劈,呆住了。
村里有幾百個女人,沒男人的寡婦,老老少少算上她自個兒,大概二十來個。誰都可能被懷疑偷情,她也絕不會懷疑到春杏頭上。但是現(xiàn)在,她的耳朵沒有背,那個聲音,分明就是春杏發(fā)出來的。
林嬌對春杏了解不多,但有了前次她路上給自己遞話的事兒,雖說那話對自己也沒什么用,卻也感覺到了她對春嬌的善意。人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很容易對向自己表示出善意的人產(chǎn)生好感,所以對她的事也就比旁人多留意了些。知道她男人也是那回打仗沒了的,原本有個兒子,但夭折了,這在這年月是尋常事兒。家里有公婆,下面還有小叔。公婆就做主從讓她小叔那里過繼了個孩子養(yǎng),說是給她沒了的男人添繼香火。這事在宗祠里是公過的,春杏也就這樣守了下來。
村里二十來個寡婦,年輕點(diǎn)的那一撥里,林嬌的前身春嬌風(fēng)評最差,但提起春杏,沒人不夸一聲。平時寡少語,眼睛不多看男人一下,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天黑就關(guān)門,安安分分地養(yǎng)著過繼來的兒子。她那個婆婆據(jù)說正找楊太公要給她到縣衙里申一個牌坊。
這樣一個堪稱寡婦楷模的女人,她竟然會和野漢子偷情!
林嬌的八卦之心再也無法遏制,實(shí)在想知道那男人是誰。天色也暗了下來,見幾步開外的一叢高粱密得連蚊子也鉆不過去,借了風(fēng)撩高粱葉的聲音,躡手躡腳地到了跟前,貓下腰小心翼翼地?fù)芾_一道細(xì)縫看了過去。
高粱地被踩扁了一小塊,空氣里彌漫著被踩破的新鮮高粱桿汁散出的清甜味兒,七倒八歪的高粱桿間,男人和女人已經(jīng)完事。女人面向著林嬌,蓬頭散發(fā)的,正低頭匆匆整理衣服,正是春杏沒錯。男人已經(jīng)提上了褲子,背對著林嬌,塊頭有些大,樣貌雖看不見,但絕對不是本村人。
男人仿佛意猶未盡,一只手又扯開了春杏的衣襟,握住她一邊的胸脯擠壓起來,兩人便又纏到了一塊兒,男人把春杏壓到了地上,這回臉轉(zhuǎn)了過來,林嬌看清楚了,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和春杏差不多大。
林嬌臉皮再厚,也經(jīng)不住這樣的場面,反正人也窺到了,正要悄悄離開,忽見春杏哭了起來,光滑飽滿的兩只胳膊摟住那男人的后頸。男人停止了動作,安慰她說:“杏,你別哭。等我這趟回來我就來找你,帶你離開這里,咱們遠(yuǎn)走高飛!”
“你一定要來……”春杏嗚咽得更厲害,整個人一抖一抖的,“我現(xiàn)在就跟個活死人一樣。那個過繼來的兒子,天天拿灶臺上的吃食到他親娘那兒去。你要是不回來,我哪天就尋個地兒跳河不活了?!?
“杏,杏,你放心。以前我混蛋,你才被你爹給嫁到了這兒,是我害了你。我跟你說,自從大把子被那個姓楊的給鏟了,三把子和二把子就鬧了杠。二把子如今帶著人去了別地兒,我跟三把子出來洗手不干了。等這趟買賣回來,我發(fā)財了我就回來帶你走,咱倆往后好好過日子!”
“你真不干傷天害理的事兒了?”
“我發(fā)誓,我發(fā)誓!”
“你到底干啥買賣能一本萬利?”
林嬌已經(jīng)往后挪了一步要走了,一聽到“一本萬利”四個字,腳就像被502粘住了抬不起來,趕緊豎起耳朵。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