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啐道：“放肆！蕭大人那是為民除害，你心生嫉妒，殘害忠良，怎么有臉替自己辯白？”

元璞輕蔑地覷著他，“你是什么東西，也配評論我的為人？腌臜賤民，還不退下！”

“嘿！怎么說話呢你，受了刑還不老實是吧！”

獄卒擼起袖子，就要跟他較量。

蕭縱擋在二人中間，“我沒功夫看你倆打架，都閉嘴！”

獄卒悻悻地縮回脖子，罵罵咧咧往甬道盡頭走。

蕭縱收回視線，轉(zhuǎn)向元璞，“外人走了，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

元璞輕笑，果然是天子近臣，察觀色的本事一流。

他盤坐在地，將過往娓娓道來。

載元初年，戶部奉命前往碩州賑災(zāi)。因他和褚俠年齡相仿，也說得來，因此吃住和辦公經(jīng)常在一處。

起初，兩人間的矛盾沒有很大，直到，他們遇到一個女子——蘇纓。

她本要去連州做生意，途經(jīng)碩州時遇上水災(zāi)，被困在此地。

元璞回憶起她來，神色少見地帶著一絲溫柔。

“她雖非傾國傾城，但性子爽朗明媚，又釀得一手好酒，讓人不自覺地想親近?！彼α诵?，補充道：“而且，她這個人極為善良！”

洪水過后，有不少人感染了風(fēng)寒，高燒不退。

大夫稱需要大量的酒，為病人擦身退熱。蘇纓慷慨解囊，將全部藏酒拉到難民營，供醫(yī)師使用。褚俠估算酒價付了銀子，誰知她分文不取，原樣退了回來。

或許是從這一次，褚俠和蘇纓走到了一起。

然而，在元璞眼里，他覺得蘇纓看上的是褚俠的臉，以及長平侯府的權(quán)勢和地位。

看著喜歡的人投入他人懷抱，元璞的自卑和憤恨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快速生根發(fā)芽。

有一日，他跟蹤褚俠，到了蘇纓的小院。院門未關(guān)嚴，里面的兩人便開始忘情親吻。那一刻，他所有的暴虐情緒猶如晴天霹靂，瞬時炸裂開來！

巡檢河道當天，大雨滂沱，河水暴漲。

他知道，偷工減料的堤壩，根本擋不住滔天洪水。怪只怪褚俠太過善良，太過盡職盡責(zé)，竟如他所愿，來到上游幫忙。

這個蠢貨，活該被他推下水！

后來，他借著慰問的名義，灌醉了蘇纓，也灌醉了第一次殺人的自己。

在那個她和褚俠擁吻的小院，奪去她的初夜，并將她困在身邊一輩子，直到她死。

本來他還想著，倆人到了地府，會不會又攪和到一塊。誰知，褚俠竟然活蹦亂跳回了京，還成了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又驚又喜。

驚的是沒殺死他，喜的是，褚俠這輩子都不會想起“蘇纓”這個名字。即使到了黃泉，他們兩個也認不出彼此，多解恨啊！

“你不是想知道，稚兒為何心存死志嗎？”

元璞眼睛赤紅，笑容瘋癲。

“那是因為，蘇纓曾無數(shù)次想為褚俠殉情，都被我攔下了。后來，她趁我不在，想了結(jié)自己，卻發(fā)現(xiàn)懷了我的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稚兒！”

蕭縱捏著欄桿，因為太過用力，尖銳的木屑深深嵌進肉里，血肉一片模糊。

“你枉為人夫，枉為人父，簡直連畜牲都不如！”

不僅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還要親手毀了自己的女兒，這樣的人，怎配為人？

他不敢想象，元稚知道自己困住了母親的那一刻，該有多傷心，多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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