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站出來的是全部禁軍大將,他們一致反對翰林院學士的“蠢話”。很簡單,居然要削減軍隊開支?!
連史彥超也忍不住吼道:“兄弟們剛剛從戰(zhàn)陣上下來,文官就在后面算計咱們了!”
有文官道:“養(yǎng)兵是為了保土安民,大許將士又不屯田耕地,國庫大半都耗在了里面,不堪重負,如何與民生息?”
李處耘也沒有脫離武將們的立場,捋著大胡子道:“將士們不是佃戶,若長于耕田,如何能長于戰(zhàn)陣?大許軍士,不能像乞丐一樣穿得破破爛爛,吃糠咽菜……”
“開國公這話便是昧著良心說了,一個指揮使的軍餉賞賜比一個太守還多,將士若叫吃糠咽菜,咱們豈不是要討口啦!”
郭紹什么也沒說,只是坐在那里由得大臣們爭議,他要等到最后看看情況才表態(tài),因為他的話就是圣旨。郭翃和郭璋時不時轉(zhuǎn)頭,用好奇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爹。郭紹并不教他們,他覺得這些作風是傳身教,自己怎么做,時間一長孩子能學著。
左攸起身拜道:“臣支持李相公的主張。錢荒于國于民皆不利。有糧者,或缺衣;有糧又有衣者,若無欲|求之物,可能不會把衣裳換給有糧者,但可以把多余的賣錢。
世上缺錢,萬物皆不能通有無,倉廩實者,則不耕,如經(jīng)脈堵塞……”
就在這時,郭紹開口道:“通貨緊縮?!?
眾人不解,但隱約能猜到這個詞大概什么意思,因為可以聯(lián)系上下文的論。
郭紹不太懂經(jīng)濟學,但見識肯定與古人不同,他反正知道一些常識。通貨緊縮肯定不利于經(jīng)濟發(fā)展,無論在什么社會。
很簡單的一個思路,正如左攸所,自給自足的狀態(tài)下,需求很少,滿足之后就失去繼續(xù)生產(chǎn)的動力了……這也是事實,大部分百姓農(nóng)閑時候,除了服徭役就基本無所事事,或者做一些效率極低的瑣事;甚至七姑八婆沒事就扯長短消磨時日。這根本是在浪費勞動力和生產(chǎn)力。
如果干活的報酬是貨幣,而世上又生產(chǎn)出了足夠的物質(zhì)誘|惑,就會提高勞動積極性,為了獲取貨幣而為了能輕易交換到貨幣,人們也會去生產(chǎn)和獲取世人需要的東西……比如饑荒時的糧食。
而中國古代長期處于通貨緊縮狀態(tài),每朝都缺貨幣。一則因為重金屬稀缺,二則鑄銅錢是賠本買賣,完全是朝廷為了治天下的一種善政,和興修水利一樣的活。
郭紹當即表態(tài),說道:“朕準李相公所奏,戶部可議定鑄錢之事?!?
就在這時,李處耘沉吟道:“陛下若能獲得銀山,開礦取銀鑄銀錢,方是一本萬利之途也?!?
眾人沉默下來,大伙兒忽然發(fā)現(xiàn)李處耘此前的“饑荒論”主張,現(xiàn)在又接上了。他當時似乎并非張口胡說,這下子為了銀山,又扯到開疆辟土的話題上……果然但凡是大員,說話都不說亂說的,并非乍聽時那么荒誕。
郭紹不置可否,因為這事兒牽扯更廣。他也不去評論文官和武將究竟誰更窮,這事兒根本沒有真理,各家為了各家的利益罷了。
郭紹沉吟片刻,說道:“兩位皇子和公主到了蒙學年紀,朕想為他們挑個老師?!?
這個話題再次引起了眾人的關(guān)注。兩個皇子中,有一個應(yīng)該是皇儲,做皇儲的老師,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郭紹看向左攸道:“左侍郎便教朕的三個兒女讀書識字?!?
左攸忙道:“陛下重托,臣愿鞠躬盡瘁也?!?
殿上有些冷場,因為左攸不是什么大儒,若不論官職,在士林是一點地位都沒有的人……野路子出身,什么功名都沒有,先是做不入流的小官,然后干幕僚。這等人有啥學問來教皇子?
不過左攸是郭紹心腹謀臣,大伙兒估摸著猜測這只是給左攸的一個恩典而已。
郭紹又道:“董遵誨,你教兩個皇子弓馬騎射,讓周通輔之?!?
董遵誨起身拜道:“臣遵旨。”
這董遵誨是正兒八經(jīng)的武將世家出身,各種武藝軍禮是規(guī)規(guī)矩矩,非常端正,郭紹很信他;周通也是很有意思的武夫,當年郭紹射箭就是他教的。
至于左攸,郭紹覺得他教蒙學完全夠了,文章反正比郭紹強。而且郭紹覺得學太深的圣賢思想,當成信仰的話,對做皇帝這份工作有害無益;左攸這個半吊子正好,重要的是左攸的主張并不迂腐。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