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淳,你讓內(nèi)書房擬詔吧。這事確實應(yīng)當(dāng)昭告天下,免得傷了人倫性命?!被实壅f這話時一臉悲天憫人的神情,還真像是個明君。
曹淳立即應(yīng)了下來,反正再奇怪的命令他也都收到過,心驚膽戰(zhàn)地陪皇帝微服的事都有過,這事根本什么都不算了。
皇帝的心情格外好,他下令賞了這些被強(qiáng)行征召來的實驗對象,便將他們都放出宮去了。
陳慧看皇帝心情好,她就心情好,李有得有救了!
一行人又回了暖閣內(nèi),皇帝坐在他的御座上,看著下方站著的陳慧那神采飛揚的模樣,真是越看越喜歡。
十二年了,他這心病都藏十二年了,本以為這秘密他要帶到棺材里去了,誰知今日他不過無意間興起的念頭,召見了陳慧娘,便讓他從此能高枕無憂了。
皇帝看了眼此刻顯得有些礙眼的王有才,開口道:“王有才,你先出去。”
王有才一愣。
“你們都出去,陳姑娘留下?!被实塾值?。
其余人不敢抗命,連忙訓(xùn)練有素地退出去。王有才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瞪了陳慧一眼后出去了。
陳慧心里微微一緊,又安撫自己,皇帝把人都趕出去,說不定就要私下里跟她道謝了。
皇帝道:“你要什么賞?”
陳慧心中一喜,果然!
陳慧道:“民女不要賞。李公公對皇上忠心耿耿,民女亦然。今日李公公才無奈跟民女透露了一些事,民女明知那是不對的,自然要糾正,不能讓皇上憂心?!?
她還是將話說得模棱兩可的,不過話說得還算好聽。皇帝不一定信她說的,可聽她似乎處處為他著想,他總該會稍微高興那么一點吧。
皇帝看著陳慧那不卑不亢的模樣,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癢癢的。他想起他上次選妃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事了,宮里也應(yīng)該多加點新人了,特別是有意思的新人。
皇帝說道:“陳慧娘,你可以不要賞,朕卻應(yīng)該賞你。這樣吧,朕就允你入宮,就先從昭儀做起好了?!?
陳慧:“……”啥玩意兒?
陳慧看著一臉“你還不快謝恩”的皇帝,眨眨眼問道:“皇上,您方才說什么?”
皇帝臉一沉,威嚴(yán)立即便起來了:“怎么,你不愿意?”
往常他如此說的時候,被他說的人大半便跪著謝恩了,他畢竟是皇帝,誰敢捋虎須?
然而這一回,他面前的人卻回道:“是,民女不愿意?!?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再說一遍?!?
“民女不愿意?!标惢酃粡纳迫缌鞯卦僬f了一遍。
皇帝盯著陳慧不吭聲,他很少遇到被人拒絕的情況,特別對方還是個女子,因此他有點拿不準(zhǔn)接下來他該如何應(yīng)對。
倒是陳慧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想了想后問道:“皇上,您為何要民女入宮?”
一見鐘情之類的她是不信的,她的容貌還沒有如此令人驚為天人。要說皇帝被她的智慧折服了……那干脆給她個官做好了,把她裝入后宮是什么意思?也沒見他把新科狀元們裝入后宮?。∵€是說這是他為了感激她而報恩?那她就恨不得把這皇帝揍一頓了。
陳慧的問話緩解了尷尬,可也把皇帝問倒了,他是皇帝,想怎樣便怎樣,除了有時候那些老頭子難辦點之外,在其他那些人管不著的事上,他鮮少有不如意的時候。
“朕是皇帝,看上哪個女子便可以要哪個女子?!被实劾湎履?,霸道地說,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命令。
陳慧道:“皇上,您說得對??墒悄鷦e忘記了,我是李有得的女人?!?
皇帝面色絲毫未變:“你是不是他的女人又何妨?他一個閹人能如何?”
陳慧終于以親身經(jīng)歷驗證了那句皇家盡出幺蛾子是什么意思了,歷史上連弄個孕婦進(jìn)宮的皇帝都有,搶個太監(jiān)的女人就更沒什么稀奇的了。
陳慧深吸了口氣,緩緩?fù)铝顺鰜怼?
她一邊告訴自己面前站著的人是皇帝,她不能太放肆,李有得的小命還捏在他手里呢,一邊又為皇帝對李有得的那種毫不在意的習(xí)以為常的輕視而感到憤怒。
李有得日日夜夜都面對來自頂頭上司的這種輕視,不自卑才怪。她這一年來拿下李有得的艱辛,都跟這皇帝脫不了干系??!
陳慧微微福了福,看著皇帝輕笑道:“皇上,您可真不挑。”
皇帝眉頭一挑,有些好奇陳慧準(zhǔn)備怎么說。
陳慧繼續(xù)道:“皇上,沒想您這么不挑,一個閹人玩過的女人您也要!我里里外外都是一個閹人的味道和氣息,您用著也不嫌惡心?”
皇帝沒想到陳慧能說出這種大膽而放肆的話來,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陳慧的話自然還沒完,接著笑道:“若皇上真這么不挑,我一個弱女子自然只好從了。只是還請皇上放心,今后我必盡我所能,讓皇上樂不思蜀,無心朝政,這大梁江山敗在您的手中也未可知。當(dāng)然,我一向是個妒婦,您的后宮有我在,一定永無寧日?!?
皇帝聽了陳慧的話倒吸了口涼氣,隨即又覺得她可真是過于自信,也有些危聳聽了。他并非是前朝那些亡國之君,又豈會被女色迷惑得不理朝政?況且她在他眼中也不見得美得驚心動魄,他又怎會被她中?
皇帝剛想說話,看向陳慧對上她的眼神時又被她的篤定驚了驚。
如今他確實對她有些欣賞,他一向喜好有趣的事物,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人。所以之前說要收她入宮倒有個五分為真,而聽了她這番話,他的欣賞更多了幾分,一個寧愿跟閹人也不愿當(dāng)宮妃的女子,多新鮮啊,他想收了她的心有更多了幾分,然而她的話卻讓他遲疑了。
他有自信不會讓女子影響了他,然而對面的女子有著同樣甚至更強(qiáng)烈的自信,他便猶豫了。
如今他江山穩(wěn)固,每日處理朝政,時不時還能找點樂子,這日子很是舒心了,他何必冒險?他父皇當(dāng)年可是癡迷過一個妃子的,他那時年紀(jì)雖小也記憶猶新,若非那寵妃死得早,如今大梁還不知是何模樣。他可是他父皇的親生兒子,只怕也擁有他父皇的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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