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一旦認定了路,九頭牛也拉不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良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肩膀垮塌下來,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憂慮,卻也有一絲認命的決然。
“你……”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復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你實在要回去的話,我陪你去?!?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磐石般的堅定,“你這副樣子,半路上要是再倒下去,身邊沒個人,怕是真要交代了?!?
江昭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感激,更有一種無需說的信任。
她眼下的青黑和強撐的疲憊是那么明顯,昨夜她倒下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帶上她,無疑是將她也拖入這趟吉兇未卜的旅程。
然而,她說得對。
以他此刻的狀態(tài),獨自上路,無異于自尋死路。
他需要一個支撐,一個能在危急時刻搭把手的人。
他幾乎沒有猶豫,緩緩地點了下頭,沉重而清晰:“也行!”
向婧幾步走到床邊,打開藥箱取出一支針劑。
她看了一眼江昭陽緊閉的眼瞼和被疼痛折磨得緊繃的下頜線,語氣堅決:“先打一針強效消炎藥,壓一壓你身上的傷,不然路上就夠嗆!”
“但這藥霸道得很,往后幾天可有得你熬了!”
針頭刺破皮膚推入藥液時,她盯著那被繃帶纏繞的身體,低聲自語,“老天爺……這真是造了什么孽……”
“能……站起來嗎?”
江昭陽沒說話,只是咬緊了后槽牙。
那雙遍布傷痕的手臂開始爆發(fā)出異乎尋常的力量。
他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痙攣顫抖,上半身一點、一點地脫離那床板。
每一次向上的挪移,都伴隨著全身繃帶滲出的新鮮血漬和悶在喉嚨深處的、極力壓抑的痛哼。
當他最終將雙腳沉重地落到冰涼的地面時,身體如同被扯斷提線的木偶般劇烈一晃。
向婧上前,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她身上,那具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脆弱異常。
“走吧?!苯殃柕穆曇羲粏?,短短兩個字似乎已耗盡全力。
他咬緊牙關,在向婧的攙扶下,拖著那條如同灌了鉛,稍稍移動便引起鉆心劇痛的傷腿,一寸一寸,無比艱難地向門口挪去。
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沉重的悶哼和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簡陋門框的輪廓被光線模糊地勾勒著,仿佛是通向另一個混亂世界的黑暗甬道。
鄉(xiāng)野小道盤亙在洪水肆虐后的猙獰山體間,昔日的道路早已被垮塌的泥石徹底吞沒。
山風帶著刺骨的濕冷,無休止地鞭打著山林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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