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閉口就是‘要站在講政治的高度’,‘要理解組織意圖’,‘關(guān)鍵時期要識大體、顧大局’,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要‘自覺’跟組織保持一致!”
“什么叫保持一致?”
“現(xiàn)在就是他蔣珂文說的就是組織!”
“他一個縣委常委、組織部長親自跟你談話,那個無形的壓迫感……”
“江鎮(zhèn)長,你也知道的,職位擺在那里,那種氣場,那種壓力,沒有經(jīng)歷過,根本無法想象有多沉重!”
“簡直能把人按到地底下去!”
邱洪的描述讓江昭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場景,在這種絕對的權(quán)力面前,個人堅持是渺小而可笑的。
“壓力之下,那……你們都同意了?”江昭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疲憊。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更加刺心,但他必須問。
邱洪低下頭,又猛地抬起來,眼中滿是屈辱和無奈:“壓力?那種情況下,那已經(jīng)不叫壓力了!叫泰山壓頂!”
“黨委成員……我看得出來,肚子里有苦水,但誰又敢當(dāng)著蔣珂文的面直抒胸臆?”
“我估計……大多數(shù)人都違心地點了頭!”
“至少沒有當(dāng)場提出明確的不同意見?!薄斑`心”兩個字,他說得極其沉重。
“那你呢?邱書記?”江昭陽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邱洪的臉上,他知道他身上那股拗勁和耿直。
邱洪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正氣:“單獨談話時,我沒有!我沒有點頭,我說了不同的看法!”
他挺直了腰背,“我跟蔣珂文談了我個人的意見,何狄這個人,問題不少,再說這次考察程序上有待商榷的地方也不少?!?
“建議組織上要更加審慎考察,看看是否有更全面的人選比較比較?”
“然后呢?”江昭陽屏住呼吸。
“然后?”邱洪的臉上浮現(xiàn)出自嘲和憤怒的表情,“然后他的臉就拉下來了!”
“先是批評我‘對何狄的了解不夠全面和深入’,‘聽信了少數(shù)人的牢騷怪話’。接著——”
他模仿著蔣珂文當(dāng)時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diào),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對方那種特有的抑揚頓挫,“他說:‘邱洪同志啊,堅持原則是好事,說明你有黨性!但是……’”
“那個‘但是’拖得特別長,‘但是也要學(xué)會辯證地看問題,要相信組織的主流判斷!”
“有時候過分強(qiáng)調(diào)所謂的‘原則’,不分場合地固執(zhí)己見,甚至與大多數(shù)同志唱反調(diào),那就不是堅持原則了,而是鉆牛角尖,是思想僵化!”
“這樣的干部,需要深刻反思一下自己的政治覺悟和工作方法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狠狠扎在江昭陽的心上,也扎在邱洪身上。
蔣珂文這番話太狠毒了!
直接把反對他的意見定性為“唱反調(diào)”、“固執(zhí)己見”、“思想僵化”,甚至上升到“需要反思政治覺悟”的高度!
這不僅是否定邱洪的意見,更是在赤裸裸地威脅邱洪的職務(w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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