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xiàn)實，只剩身邊這具散發(fā)著惡臭、打著鼾的軀殼，和她口中苦澀到麻木的、名為“苦果”的玻璃碴。

她正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口一口，緩慢而絕望地將它們嚼碎，咽下。

冰冷的月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擠進(jìn)來，像一道慘白的裹尸布，無聲地覆蓋在她身上。

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這微弱的刺痛，是她此刻唯一能確認(rèn)自己還活著的證據(jù)。

清晨，柳璜去農(nóng)業(yè)局上班。

他腳步的皮鞋踩在樓梯上，發(fā)出清晰而單調(diào)的回響。

這聲音顯得有些刺耳。

原本嘰嘰喳喳、如同麻雀開會般的議論聲，在他身影出現(xiàn)在拐角的一剎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驟然扼住了喉嚨，“唰”地一下徹底消失。

緊接著，就是一陣慌亂的窸窣。

柳璜眼角余光瞥見，靠近樓梯口的那間辦公室門口，一顆腦袋正以極快的速度縮了回去，門被輕輕帶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如同某種緊張的宣告。

另一處虛掩的門縫后面，人影晃動，瞬間消失不見。

空氣里只剩下他鞋跟叩擊地面的空洞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頭也跟著發(fā)緊。

那股如芒刺在背的不適感，驟然尖銳起來。

他們在議論什么？

這鬼祟，這躲閃，這彌漫的竊竊私語，目標(biāo)似乎隱隱指向的是自己？

這個念頭一閃，柳璜心頭猛地一墜。

他快步走進(jìn)自己位于走廊中間、掛著“局長”牌子的辦公室，反手關(guān)上門，仿佛要把外面那無形的針刺隔絕在外。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整齊碼放的文件。

他坐進(jìn)寬大的皮椅，椅背柔軟，卻絲毫無法緩解脊背的僵硬。

那芒刺感并未消失，反而在這安靜的空間里愈發(fā)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內(nèi)部電話的快速鍵，聲音刻意維持著平日的沉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老曾，到我這里來一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節(jié)奏熟悉的腳步聲。

辦公室主任曾昭推門進(jìn)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觸及柳璜沉凝如水的目光時，微微凝滯了一下，顯得有些僵硬。

他輕輕帶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柳局，您找我？”

柳璜沒有繞任何彎子，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老曾，外面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一個個交頭接耳，探頭探腦，這氣氛很不對頭?。∩鯂虊m上，都在議論些什么？”

他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甚囂塵上”四個字，語氣里透著一絲被冒犯的威嚴(yán)。

曾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的眼神下意識地避開柳璜的審視，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遲疑著，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確定：“柳局……這個……沒人議論您啊，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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