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炯明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想起,市委書記許立志正在中央黨校參加為期六個月的專題研討班,市里的日常工作,眼下正是由孫維城市長全面主持。
這份報告,最終必然要送到孫市長的案頭。
辦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xù)了許久。
梁炯明終于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白剛,眼神復(fù)雜,聲音帶著一種決策前的沉重:“這樣吧,白部長。”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明天上午,我們一道去孫市長辦公室,做一次專門的匯報。”
“你看……行不行?”
白剛挺直脊背,回答得毫不猶豫:“好!”
“嗯,”梁炯明揮了揮手,臉上難掩倦色,“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是?!卑讋倯?yīng)聲,轉(zhuǎn)身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內(nèi)外兩個世界。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梁炯明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一角,但眉間的溝壑卻更深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撥通了一個手機號碼。
聽筒里傳來規(guī)律而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終于,電話被接起,傳來許立志那熟悉而略顯遙遠的聲音,背景里似乎還有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喂,炯明?”
“許書記,”梁炯明的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帶著一種匯報重大隱情時才有的謹慎,“打擾您學習了?!?
“現(xiàn)在考察組那邊……遇到一個情況,有點讓人猝不及防,或者說……簡直不可思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許立志的聲音清晰了些:“哦?具體說說?!?
梁炯明深吸一口氣,將白剛匯報的情況,特別是關(guān)于江昭陽“全票通過”這個核心的、如同巨石墜湖般令人震驚的結(jié)果,以及考察過程中種種微妙的、指向不明的“呼聲很高”的跡象,再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復(fù)述了一遍。
他的語速不快,力求每一個細節(jié)都準確無誤地傳遞過去。
電話那端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梁炯明甚至能想象出許書記在中央黨校那間安靜的宿舍里,握著手機,眉頭深鎖的樣子。
窗外,夜色朦朧,辦公室里沒有開燈,陰影開始爬上墻壁和家具的輪廓。
梁炯明感到自己握著聽筒的手心,不知何時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良久,許立志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樣的情況……我當了這么多年的市委書記,也是聞所未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quán)衡措辭,“炯明啊,我現(xiàn)在人在黨校學習,按照組織原則,不擔負具體工作?!?
“這件事,無論有多特殊,最終拍板定奪的權(quán)限,還是在孫市長那里?!?
“程序上,你……直接向他匯報吧?!?
梁炯明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早有預(yù)料,但許書記如此明確地將“球”踢回給孫市長,還是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