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魁只覺得自己的整個手腕骨、連帶半條手臂都仿佛被塞進了高速運轉(zhuǎn)的液壓機。
那股無法抗拒的劇痛和幾乎要將骨頭生生捏碎的巨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嘴里除了無意識的嗬嗬抽氣,連一句完整的叫罵都再吼不出來。
張強低沉的聲音像冰冷的鐵條捅進了張魁混亂的大腦:“再動你的骨頭就要斷!”
那箍在腕骨上的手指瞬間收得更緊。
指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如同擠壓潮濕的硬木。
劇痛如同高壓電般直沖張魁天靈蓋,殺豬般的嚎叫硬生生被卡在喉嚨里,只化作“呃呃”的抽氣聲。
他龐大的身軀像被抽掉了脊梁。
一直佯裝不見的曲倏,此刻才仿佛剛被驚醒,一個箭步躥上來,厲聲呵斥:“張魁!反了你了!”
“敢對聯(lián)合檢查組的領(lǐng)導動粗!還不快滾開!”
他罵得聲色俱厲,一手猛地推搡在張魁鐵塔般卻因劇痛而虛浮的身體上。
張強眼底一片冰寒霜色。
他冷冷地掃過曲倏那張因表演而略顯扭曲的臉,緊箍的手指猛地一松。
張魁如蒙大赦,整個人爛泥般向后踉蹌了幾步,“噗通”一聲竟半跪在地。
捧著自己那條仿佛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的手臂。
劇烈地喘著粗氣,喉嚨里發(fā)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他死死盯著張強,那眼神里交織著怨毒和更深沉的畏懼,再不敢抬眼去看那份幾乎被他奪下的停產(chǎn)通知書。
那份輕飄飄的紙張,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印在所有圍觀工人心頭,沉甸甸得令人窒息。
幾個人轉(zhuǎn)身走了出來。
沉重的鐵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閉,將博合化工內(nèi)彌漫的復雜情緒、刺鼻氣味、機器的死寂一并關(guān)在了里面。
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拂過眾人面龐,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污濁外的清新,也吹散了方才那驚心動魄一瞬留下的硝煙。
王栩用力吸了一口冰冷但至少沒有工業(yè)毒素的空氣,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肩膀。
方才被張強護在身后的安全感和張魁撲來時那股腥風帶來的窒息感仍在感官中沖突交織。
“上車?!笔娓倧姷穆曇魯財嘁股?,沒有任何贅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與堅韌?!跋乱徽?,大東溝煤礦?!?
依維柯車再次啟動引擎,向著更遠的山區(qū)駛?cè)ァ?
車內(nèi)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吳映妤默默整理著采樣箱,重新校準設(shè)備的細微聲響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郁文在微弱的車內(nèi),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張強握著方向盤的手穩(wěn)健如磐石,只是指關(guān)節(jié)處仍留著剛才發(fā)力時的些許紅痕。
大東溝煤礦。
礦區(qū)的景象在陽光中顯出粗礪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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