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
你要是早點這么聽話,怎么至于鬧成這樣。
我媽又一次勝利了。
真的嗎
7
我爸的事業(yè)也似乎被那一跪折斷了。
原先的工作根本保不住,連帶著名聲都在業(yè)內臭了?，F(xiàn)在我爸想找份新的工作都很難。
家里的氛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當中,像是壓抑著隨時會爆發(fā)的火山。
就連一向不管事的弟弟都察覺出了不對：
爸,這次面試又沒成是不是還是因為上次的事兒影響太大了...
以后我姐的彩禮錢,也只夠我娶個媳婦的。至于給我買房子的事兒,算是徹底玩完了。
我弟的話聽得我在一旁冷笑。
我人還在這里,就開始盤算起把我嫁出去換錢了。
難怪上輩子,面對我媽窒息的控制欲,明明我弟弟也是感同身受,還是阻止我考走。
也是。
這么大筆錢要是去了外地,可就不好要了。
媽媽也真是的。好好的,作什么妖?。∑綍r折騰姐姐就差不多了,怎么還把算盤珠子打到你身上了。
我爸頹然地嘆了口氣,扭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廚房里的媽媽。
隨即壓低聲音朝我弟說道：
她就是好日子過多了,賤的！不管她死活！
現(xiàn)在爸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外面那些人看不起爸爸沒關系,只要我兒子考上了北華大學特招班,有大出息。老子就能狠狠地打他們的臉！
天豪,家里的事兒你就別管了。安心學習參加特招考試,給爸爸爭口氣！
我弟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回道：
放心吧,爸。我的成績足夠上北華了。
現(xiàn)在,我的未來也只能靠我自己了。我會好好努力的！
時間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去了兩天。
這次為了防止我媽作妖,我爸連考試時間、考試場地都沒有告訴我媽,都是偷偷帶著我弟過去的。直到考試結束估完分,這父子倆才放下心來,歡歡喜喜地出去慶祝了。
一切都在我媽不知情的情況下,順利地進行著。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變故并不是出自成績。
而是。
您好,家里有人嗎
我是郵政的快遞員,來送趙天豪同學的檔案！
8
我媽疑惑地打開門,問道：
快遞什么快遞,沒聽天豪說最近有什么快遞。你不會是騙子吧
快遞員笑著搖搖頭,忙說著恭喜：
哪能是騙子！
是你們家趙天豪馬上就要被北華特招了,這可是大喜事！學校那邊特意把檔案寄過來,到時候報道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我媽一臉茫然地接過了檔案,有些呆愣。
看著在客廳里的我,發(fā)問道：
佳佳,你弟弟被北華特招這件事。你知道嗎我怎么一點消息沒聽說呢
我目光掃過密封著的檔案,語氣夸張地驚訝道：
啊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看這段時間弟弟和爸爸忙得人影都看不見一個,估計是他們倆在偷偷干什么事兒吧。我弟畢竟都這么大了,有點秘密很正常的。
我的這句話一下子就戳中了我媽敏感的神經。
我媽當即就氣得跳腳道：
什么秘密！我是他媽,有什么秘密要瞞著我的！
這孩子,一看就是被他爸帶壞了,現(xiàn)在真是越來越來不聽話了。等他們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還沒這我媽的火發(fā)完,我弟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
我媽語氣不好地接通：
是,有個快遞。怎么,現(xiàn)在家里有點事兒都要瞞著我了什么你的私事,你是我生的兒子。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有什么私事。
我是你媽,你就得聽我的！
還不趕緊滾回來！什么別拆別拆的,你還管教起你媽來了。
看我媽暴跳如雷的樣子,我立馬湊上前指著檔案拱火道：
好了,媽。別生氣了。
你看這個檔案都是偷偷寄的,估計也是不想你看見。你就好好地放回弟弟的房間,交給他自己處理吧。
畢竟這是弟弟的私事,你可千萬不能拆了！
我作勢伸手就要搶,我媽立馬就上鉤了。
她的怒火燒得更甚,抬手就是一巴掌,將我打倒在地怒罵道：
死丫頭片子！什么隱私！
我是他媽,生他養(yǎng)他。他跟我還有什么隱私,有什么東西是我這個當媽的不能看的！
老娘想拆就拆！你最別想著多管閑事,否則我打不死你！
說完,我媽氣勢洶洶拿起檔案,手指用力地扯開密封紙條。
撕拉一聲。
檔案被拆開了！
9
見事態(tài)發(fā)展的差不多了。
我踉蹌著爬了起來,捂著臉佯裝委委屈屈地回了房間。趁著我媽看檔案的功夫,收拾行李、買車票、訂酒店,安排著后續(xù)的事宜。
昨日應聘的家教也給發(fā)我來了合同,工資可觀。再加上我之前偷偷攢下的錢,足夠支撐我在正式上崗前的開支了。
一切都按照我設想的穩(wěn)步進行。
很快,我就能擺脫這個窒息的家庭了。
十五分鐘后,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我弟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就開始遠遠傳來：
媽,開門！我的檔案呢
你沒拆我檔案吧媽,你怎么不應聲啊！我都快急死了,媽你怎么把門還反鎖了。
我爸也急了,咚咚得開始敲門：
趙桂云！開個門,趙桂云！
但我媽足足晾了他們有十分鐘,直到聽到他們的嗓子都喊啞了。
這才慢慢悠悠地走到門邊,開口道：
叫叫叫！叫魂啊你們！
說了多少遍。什么時候出去、出去干什么都要提前跟我說！一點都不聽話,你們倆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里??！
非要把你們關在門外長長記性,看你們下次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
我爸氣得咬牙切齒。
但他有了上次經驗,沒有執(zhí)著于跟我媽折騰。而是掏出手機,準備叫個最近的開鎖師傅過來,直接強行把門打開。
我弟急得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立馬跟我媽低頭認了錯：
媽,我錯了！我下次一定聽話！
我求求你了,這個檔案對我真的很重要。你趕緊把門打開吧！
我媽顯然對我弟心軟些。
見他怕成這個樣子,威懾的效果也已經達到了。
行了。知道錯了就好。
讓你爸別喊開鎖的了,一點小事還不夠你們倆折騰的。
我媽開門的一瞬間,我弟幾乎是撞著門沖進來的。
一時間都有些站不穩(wěn),手腳并用地朝著桌子上的檔案袋飛奔而去。我弟激動地一邊流淚,一把拿起檔案袋摩挲：
在這！檔案在這！
但手指一翻,我弟看到了被強行拆開了的背面。
密封條在空中晃晃悠悠,袋口有明顯被撕開的痕跡,就連檔案袋里的東西似乎都被拿出來了不少。抬眼一看,里面的文件有不少都被抽出來隨意擱在茶幾上。
我弟的臉頓時嚇得煞白,顫抖著聲音看向我媽：
媽,你動我檔案袋了
10
我媽絲毫察覺不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
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是啊。我給拆開看了看,你姐姐還說讓我千萬別動。我一看,這里面就沒啥東西,至于讓你寶貝成這個樣子嗎
大少爺又哭又鬧的,給老奴我嚇得動都不敢動。
我爸在旁邊已經氣得站不穩(wěn)了,看向我媽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但我弟沒有說話,暴怒的心情已經讓他的面部表情變得猙獰起來。兩個眼睛充血泛紅,惡狠狠地瞪著我媽,攥緊了拳頭。
我媽一看我弟生氣,嘴角向下就開始哭鬧起來：
你們倆這是個什么表情這兩天你跟你爸背著我,偷偷摸摸干的事兒我都沒找你算賬呢?，F(xiàn)在就因為我看你的東西,對我齜牙咧嘴的。我是你媽,你什么東西我不能看！
怎么,還捏起拳頭來了。你連你媽都要打?。?
天底下哪有這種喪良心的兒子,為了點小事連親媽都不要了.....
小事
也就我媽以為檔案袋被拆是一件小事。
檔案袋被拆,所有單位都會默認你有篡改檔案的嫌疑,再不會有人愿意接收。即使后續(xù)重新辦理相關的文件進行封裝,也會在封頁上標明這個檔案是二次封裝的。
不僅是大學,稍微好一點的公司一看這個情況,都不愿意冒著風險接收。
我媽撕的不僅僅是我弟的檔案,而是我弟未來的人生。
門外,我媽哭爹喊娘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我知道,這個蓄勢待發(fā)的火藥桶還差最后一點火花就要爆發(fā)。
于是,我從房間里探出頭來?？迒蕚€臉說道：
媽,你怎么真給拆了?。?
這下全完了！弟弟不僅房子被你害沒了,這好大學、好工作這輩子也找不到了！
還沒等我媽開口說話。
我弟的怒火瞬間因為我的話被點燃了。
他一下子沖上前將我媽重重地推倒在地,整個人騎在我媽身上。捏緊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朝我媽身上砸去。
我媽猝不及防,瞬間吃痛。身上更是青青紫紫,慢慢見了血色。
鬼哭狼嚎的謾罵聲逐漸變成凄厲的叫喊聲：
好疼,別打了！我可是你媽,你怎么敢打我。你個不孝子！
趙立水,你就這么干看著嗎你老婆要被你兒子打死了！你還不快攔著兒子。殺千刀的,喪良心的東西！
我爸置若罔聞,甚至看著我媽凄慘的模樣露出爽快的大笑。
他走上前,嘴里是毫不客氣的咒罵：
呸,賤人！
都是你,害得老子現(xiàn)在工作也丟了,臉也丟完了。兒子毀了,翻身的最后機會都沒有了！你就是家里的害人精！
天豪打的好,就該打死你！給老子狠狠得打！
我弟的拳頭落得更重了。
她只好看向遠處躲在房門后的我,喊道：
趙佳佳,你還傻看著干嘛,快救救你媽！
但她很快就喊不出聲了。
只能虛弱地向著所有人求饒、呻吟：
別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打了！
救命！救救我。好疼,我要被打死了...
......
但我媽這一次的委屈和哭喊,沒再讓她獲得勝利。
11
直到十五分鐘后,我才撥打了報警電話。警察趕到時,我媽早已鼻青臉腫的不像話,顫顫巍巍地被抬上了救護車。
根據醫(yī)生的診斷報告,我媽屬于輕傷二級。
我弟弟已經成年了。警察根據傷情報告,當場就把人扣下了。按照這個程度,如果我媽真的起訴,我弟應該會面臨著半年左右的拘役。
好在政審目前只審查直系三代。
即使我弟弟真的被收監(jiān),對我的工作也產生不了太大影響。
但我知道,我媽不會。
她不是舍不得我弟,而是舍不得失去一個稱心如意的玩具。
第二天早上,我到病房看我媽時,她正躺在病床上。
一只腳高高被吊了起來,正閉著眼休息。一見我來,她的喉嚨里便立馬發(fā)出痛苦呻吟,一副痛不欲生的可憐樣子。
我媽眼淚汪汪地看向我說道：
佳佳,媽現(xiàn)在只有你了。你可千萬不能走了。那個面試就別參加了。
就留在咱們市,留在媽身邊吧。
說完,我媽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神色和態(tài)度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但糖衣炮彈下藏著的依舊是我媽的控制欲。
我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地回答道：
為了這場考試,我?guī)缀跏瞧幢M全力。首都又是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我上岸以后,發(fā)展也會很好、過的也會很好。
媽,我是真的想去。
我媽皺了皺眉頭,繼續(xù)撐著溫和的語氣勸道：
在哪不都是一樣的嘛。你一個女孩家家,要什么發(fā)展。過兩年,媽給你找個老實本分的本地人嫁了。你在媽身邊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也有時間好好孝敬媽。
聽媽的話,不許去了！
我搖了搖頭,神色異常堅決：
您不用再勸了,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去的！
在聽到我的拒絕以后,我媽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將我的手重重得磕在床沿,怒道：
死丫頭片子！好說歹說,你就非要去！面試你休想！戶口本我都給你藏起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日記本我都看過了。里面可是寫的清清楚楚。
周一面試吧今天是周六,戶籍大廳關門。你就是補辦也來不及了！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咱們市。
我是你媽！你得聽我的！
12
又是這句話。
上下兩輩子,這句話我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上輩子,我因為這句話活活被我媽害死。這輩子,又想拿這句話綁架我。
夠了！弟弟和爸爸還沒把你打醒嗎
我媽的表情錯愕。
她顯然沒有想到一向溫順的我,如σσψ今對她會如此疾厲色。
小到大,至少我稍有不聽話的地方。你就拿著養(yǎng)育之恩綁架我、威脅我。做了那么多傷害我的事,你心里一點數沒有嗎
去他的恩情！你如果生下來就是讓我報恩吃苦的,那我情愿你不生我。
媽,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滿足控制欲的玩具！
漸漸地,我媽似乎有種被說中的心虛。
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我。
別過頭,示弱道：
從前的事兒,媽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現(xiàn)在媽明白了,媽以后會改。
你聽話,留下來陪媽媽。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宣布著決定：
不好。以后,我會負起對您贍養(yǎng)義務。但其他的東西,希望你就不要奢求了。我想,我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見面了。
媽,再見。
我媽慌了。
她明白了我的決心和想法：她真的要失去我這個女兒了！
我媽忙不迭地直起身,一把拽住我的衣袖：
你走什么！你戶口本還在我那里,你走得掉嗎
佳佳,回來！你好好跟媽說說話,媽把戶口本還給你。
媽,錯了。真的錯了,以后再也不想著控制你了。你別不要媽媽！
.....
我用力撫開我媽的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聽著我媽從威脅到乞求的變臉,然后平靜地轉身離去。
回到家里,酒瓶子東倒西歪地扔了滿地。
爸爸的書房里,更是酒氣熏天。
他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手機。含糊不清地說著話：
章副總,我是小趙啊。上次的事兒是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計較。
你看公司現(xiàn)在還缺人不,能不能再把我招回去做不了正式員工,哪怕做外包,做臨時工都行??！
喂喂喂...
電話被掛斷了。
等我爸再次打過去的時候,只有機械的語音提示。
他氣急敗壞地將手中酒瓶子砸個稀碎,整個人攤在旁邊的空地上,昏昏沉沉地閉上眼。
我沒再管他,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家里很暗,沒有開燈。
我回房間拿上行李徑直往外走。我爸回了神,似乎在迷迷糊糊地躺在黑暗中喊我,但我一樣也沒有回頭。
我無比清楚地知道。
外面很亮,我要往外面走。
13
面試時,有了兩輩子的準備,我應對得算是如魚得水。后來,我一邊干著家教的活養(yǎng)活自己,一邊等待著最終的成績。
不出所料,我上岸了。
拿到正式錄取通知書的那一瞬間,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好像是把上輩子的怨氣都吐干凈一樣。
至于,家里面。
爸媽離婚了。
房子給我爸,積蓄大部分都給了我媽。
至于我弟弟,我媽最終顧念著最后一點親情,沒有起訴他。
他是個成年人,也沒什么撫養(yǎng)權要劃分的。跟著爸爸一起生活在原來的老房子里面。而我媽租了房子,一個人在外面獨居。
有些諷刺的是,在我心灰意冷后,爸媽都開始學會如何去愛我。
我爸開始正視女兒和兒子的同等地位。他發(fā)現(xiàn),其實一直不受他重視的女兒也很優(yōu)秀。甚至在上周還打電話跟我說,以前的同事聽到他女兒考上了首都的公務員都很羨慕。
我媽時常會給我發(fā)些消息,說她收到我打的撫養(yǎng)費了,說她錯了,說她想我了,說她很后悔,說她想見我。
就連我弟弟也會偶然發(fā)兩條微信,問我最近過的怎么樣。
不咸不淡,不遠不近。
這是我這輩子對于家庭的態(tài)度,我不知道如今爸媽溫和的外表,是不是引誘我靠近的蜜糖。因為當你離開的時候,滿世界都是關心你的人。
現(xiàn)在,我只想活出我自己。
多年以后,我被邀請回母校做公益演講。臺下年輕的女同學向我提問：
趙處長、趙老師、趙教授等等,您在這些稱呼中。最喜歡的是哪一個呢
我笑了笑說道：
就喊名字,趙佳佳。
我首先是我,再是他人的妻子、孩子的母親、父母的女兒,或者是你口中的老師、干部、學者。但,我必須得是我。
是完完全全自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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