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朝陽正懸天際,惠風(fēng)和暢,景色清朗。
鎖天臺外三千里,有數(shù)萬艘戰(zhàn)船浮于半空,諸多弟子整軍于船上,氣勢如出鞘之利劍,戰(zhàn)意昂然。有真嬰修士負(fù)手在云中行走,有時出聲叮囑船中弟子,有時抬眼往前處凝望,不敢稍作松懈。
施相元兩袖抖起,指尖掐起一卦,又喚弟子往法壇中添了諸多靈材,循著他視線看去,那籠罩在鎖天臺上多日的古榕虛影,已然在異獸靈禽的舍身相撞下,磨損到了極為淺淡的程度。
他暗暗頷首,感嘆此法有用便好,心中倒并不肉疼于用出的諸多珍奇寶材。
寶物沒了尚還能尋,可一旦戰(zhàn)敗,就是必死之局了。
忽然間,施相元不覺皺起雙眉,察覺到這周遭的靈機(jī),都開始涌動翻滾起來,他趕忙回身去尋姜牧等人,卻見姜牧、風(fēng)霆尊者、妙靖尊者以及赤衛(wèi)之首都齊齊趕往過來,眾人無一例外,皆是神情凝重的模樣,可見也察覺到了一絲怪狀。
“施兄,我看是那人魔要動手了?!苯猎缏犑┫嘣肋^心中揣測,如今看這靈機(jī)俱都向鎖天臺匯去,腹中便有了主意。
他話音方落,四面八方便轟然一震,這動靜大得出奇,不光是附近萬里方圓的地界在地動山搖,連半空中的數(shù)萬艘戰(zhàn)船也在晃動不停,甚至是他們這些站在云端的外化修士,都覺得心慢了一竅,胸中不知是什么在堵得慌。
船上的弟子們受了驚動,連忙便朝甲板行去,一個個交頭接耳,并不知發(fā)生了何事。但見長老尊者們沉默不語,面沉如水的模樣,心中已然是大道了一聲不好。
分明是天朗氣清的時刻,施相元卻覺風(fēng)雨欲來,有一股陌生的氣息由弱至強(qiáng),迅速成長了起來。
他默然搖了搖頭,轉(zhuǎn)而吩咐各宗長老,令弟子們進(jìn)入船艙內(nèi)避險(xiǎn),自己卻同姜牧等人對了個眼神,全然不敢將心神從鎖天臺處移開。
離那天地動蕩的陣仗不過才過去半刻,鎖天臺上的古榕虛影便開始有消散的征兆,往前這消息必然能令施相元心中抒懷,但如今卻不能叫他松快分毫。
人魔若打算不再拖延,就只可能是要拿出底牌來了。
亦不知究竟是什么手段,要如何才能抵擋下來。
施相元喉頭微動,暗念道,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鎖天臺。
籠罩此處多日的古榕虛影終是散去,沒了這股龐大的精元妖氣所懾,包復(fù)景等人頓覺心神一松,連呼吸都暢快了許多。
三人端站在殿內(nèi),忽聽一聲清脆的鐘磬禮樂聲響,繼而有緩如流水的絲竹之聲,豁然間,內(nèi)殿大門轟地打開,散出一股清幽淺淡的香氣。包復(fù)景心中疑怪,這都什么時候了,里頭的人魔還在焚香奏樂?
他并不知,內(nèi)殿法壇中可遠(yuǎn)不至焚香奏樂這般簡單。
兩列人魔皆披著袍服,發(fā)束成冠,又洗手凈面,將爐中淡香點(diǎn)起,才各自奉拿著如意、銅鈴、幡幢等物站于一旁,甚至有兩名身量較高的人魔挺舉倚仗,如奉帝王出行一般,候著胡明從法壇中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