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約二十七、八歲,雖身量不高,卻面容俊朗,著青綠竹紋道袍,頭戴一頂白玉冠,又持拿一柄木骨小扇,眼見趙莼從空中落來,他便來打了頭陣,自報家門道:“貧道乃夔門洞天隆魄大尊座下弟子,何抱樸是也,閣下今日不請自來,不知有何貴干,若是不能給貧道一個說法,便就要請閣下離開此地了!”
趙莼咋見他彬彬有禮,語間倒是留有幾分客氣的模樣,心中卻不覺得如何,只冷聲道:“原來你就是那何抱樸,今日你既在此處,我亦無須再去尋人了!”
她抬起手臂來,從袖間抖落出一張狀紙,此物薄如蟬翼,在空中仿佛一卷絲綢,又柔又輕,但落入何抱樸眼中,卻又重如千鈞,叫他無由來地心中一抖,聽趙莼道:
“今有弟子狀告你縱容惡奴欺人,于外府問仙谷中私收錢款,受此剝削者共八百余眾,店家三十六處,現(xiàn)有人證物證你抵賴不得,我當判你失察輕縱之罪,入寒獄監(jiān)禁六月,不可憑靈玉贖免,你可認罰?”
何抱樸目光沉靜,唯在聽及寒獄時才稍見閃爍,趙莼見此,便能清楚他早知這事,而不管那惡奴是否得他授意,其犯下的罪責都不可逆轉。洞府內的門客、仆從皆為弟子所掌,也只有弟子能夠處置,宗門無暇顧及眾弟子府中私事,如有惡行犯下,首當其沖的就是作為洞府主人的弟子本身。
宗門問責,亦只會下至弟子,是以何抱樸府中奴仆犯事,他也有失察的過錯。
不過這等罪責,往往又是狀告則有,不告則無,除非有人訴至不非山,執(zhí)意要追責于洞府主人,不然執(zhí)法弟子是不會耗費心神,在此多做追究的。畢竟宗門弟子實在眾多,府中奴仆更是不計其數(shù),執(zhí)法弟子公務繁忙,此些奴仆又不是宗門中人,按例便該由門中百役堂審理,然后交由其主人處置。
狀告者若覺得主家處置不當,有縱容之嫌,方才會尋上不非山來。
但何抱樸出身夔門一脈,身后站得有通神長老,外府修士們哪怕受了惡奴欺辱,也不敢尋到這主人家身上來,即便是告到了百役堂,將惡奴行徑白紙黑字寫清,對方也未有得到應有的懲處,反是因此變本加厲,對外府修士們更為兇狠。
一直忍氣吞聲到了今日,聽聞趙莼在鼓下設案論罪,才托一位內門弟子捎來書信,將這舊事明,懇求追責于惡奴的主人,夔門洞天門下,隆魄大尊親傳弟子,何抱樸!
而一旁弟子本有幸災樂禍之心,聞聽寒獄二字,卻不由臉色一改,眉眼間滿是震撼了。
不非山刑罰手段并不算多,苦肉之刑是為最輕,而諸多弟子最怕見到的,則是寒獄與銷風崖兩個去處。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