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隆眉峰一挑,只道沈侗是有意與她示好,殷勤奉承若此,倒叫其余人等也不好意思推拒了。
隨后便看見趙莼眼神微亮,沖沈侗投去一道嘉許目光,笑道:“沈道友高義,我當(dāng)銘記于心,只待將那幾只妖邪俱都拔除干凈,定是要上稟宗門,為道友請記一功?!?
沈侗聽下此話,面上已是帶起笑意,又舉袖稽首,口中稱謝。
王隆心思活絡(luò),一聽趙莼那請功之語,心頭便有所了然,暗道她南下之后不久就到了定仙城來,大張旗鼓要平天人教之亂,隨后又召集眾人,非得除了那幾只界外妖邪不可,思來想去,只當(dāng)是立功心切,這才大不慚說要還南地一個清靜。
何況此人手中還握著昭衍弟子的調(diào)度之權(quán),若不是急著做出一番功績,宗門豈敢允她自行決斷大事。
他越想越覺得該是如此,胸中頓時有了底氣,又看了眼身側(cè)兩人,琢磨片刻,道:“此事關(guān)乎妖邪,豈有不應(yīng)之理,劍君若不嫌棄,貧道與兩位師妹都愿助劍君誅除此患?!?
王隆早便聽說,此人南下途中順手就斬了那修行多年的老蛇母,自身實力可見一斑,現(xiàn)下與之同行,便只要不遇上堪比洞虛的大妖邪,等閑之物定然構(gòu)不成多少威脅,再有他等從旁相助,能得一功也是好事。
因著沈侗、王隆二人紛紛表態(tài),剩下之人便也無甚異議,只聽趙莼安排,在輿圖上圈了幾處妖邪盤踞之所,約定三日后動身,今日集聚也就罷了。
辭過眾人之后,沈侗又回返至沁蓮山上,行走間步履輕盈,可見心情大好,竟在殿內(nèi)左右踱步起來。片刻之后,底下有人應(yīng)召來見,沈侗才稍稍收斂了神情,囑咐對方道:“三日后我將出行,短時內(nèi)不在府中,爾等記得封閉山門,不能允半個人出入……就算是他們來了,也叫在外等著,不許進得山來?!?
此回可是取得趙莼信任的好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是以冒著離山的風(fēng)險,他也要親自赴會。
思量片刻,沈侗又問:“那幾個真嬰現(xiàn)下如何了?”
底下弟子答道:“已有兩人可用,剩下的還需幾日?!?
沈侗得此回答,也說不出滿意與否,只有些煩躁地甩了甩袖袍,道:“那就先留著別放回去,城里這段時日不適合有大動作,你幾個下去也小心些?!?
能接近趙莼自是好事,但她今日所說之要是應(yīng)驗,南地境內(nèi)必將格局大變,沈侗需在眼下就開始做打算,為自己謀取一條出路。
在這之前,藏好尾巴才是最要緊的。
西出定仙城,行五千六百余里,可見高山連綿,若城墻筑于平野之上,幾乎拔地而起。從下投望,山體遮天蔽日,橫斷碧空,一線分出黑白晝夜,是故人稱分天嶺。
然而那也只是世俗百姓的說法,修士立下根基后,騰云駕霧,呼風(fēng)喚雨皆不在話下,翻山越嶺更不過小事一樁。只是長期穿行此地,倒是讓他們發(fā)現(xiàn)山有靈泉,地生礦脈,實屬是落地安家的好地界,成千上萬年來,不斷有勢力在此更替消亡,山下城鎮(zhèn)卻愈加興盛。
趙莼負(fù)手立于云上,舉目眺望之際,還能看見連綿不斷的桑田,青磚瓦房就錯落其間,土壟伏在地表,好似大地的經(jīng)絡(luò),昭示著此地曾勃發(fā)地噴吐過生命。一直到靠近山腳的地界,城墻高聳,接著大山向外擴出一片半圓的城池,華屋美舍鱗次櫛比,道路交通好比棋盤,無處不顯現(xiàn)著人力的壯偉。
現(xiàn)下,也只剩殘垣一片了。
因在那山峰之上,暗紅色的河流順著山道一路鋪開,連沿路的樹叢花草也不曾留下半點,盡數(shù)是被赤河所吞噬。而當(dāng)此物流入城內(nèi),高大堅固的巨墻也被沖撞成一片亂石,許多人不得逃出就已卷入其中,到處都是殘破的屋宇,到處都有零落的魂靈。
趙莼再望向上方,穹宇之下的界隙是一道幽深黑暗的裂口,想必這赤河就是從裂口處流下來的,多年以來,它幾乎盤踞此地不動,修士見之只會遠遠避開,也因其不曾主動向外擴張,便很少有人前來招惹,任它在此酣睡了數(shù)十載歲月有余。
而修士求道多為長生,很少會陷己身于險境當(dāng)中,今日若非趙莼起意,王隆等人絕不會來此一趟。
她低嘆一聲,撫平了心頭翻涌而起的殺意,目光卻如劍般銳利,直直射在山嶺之上,道:“諸位,此行便從這分天嶺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