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
這個所謂的父親……他是這具身體的父親不是嗎?
但為什么。
他顯得這么……毫無感情?
而且。
關乎著我未來的事情……
就這么決定了?
我連說話的機會都……
“等一下!”
泰爾斯終于忍不住,大喊出聲。
他受夠了做一枚無力的棋子。
健壯的身影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來。
基爾伯特驚訝地看著泰爾斯,約德爾的表情則依舊隱藏在面具后。
看著逐漸轉(zhuǎn)身的國王,承受著他犀利的目光,泰爾斯竟覺得后槽牙有些沉。
但他還是艱難地開口了。
“我,雖然我們從未見過……”泰爾斯吞吐著,他伸出雙手在身前無措地揮舞著,斟酌話語:“但既然你是我的……我是說,既然我們是……”
國王扶著樓梯扶手,用一種難以喻的復雜眼神向泰爾斯望來。
泰爾斯緊緊閉眼然后再度睜開,呼出一口氣:
“我想……”他艱難地咬著字,平素的伶牙俐齒消失無蹤。
該死……
我到底該以什么態(tài)度和用詞來面對……這個既是父親又是國王的人?
孺慕?
冷漠?
木然?
驚喜?
哪個都不對。
旁邊的基爾伯特,向著泰爾斯伸出手,似乎想要說點什么,但最后還是選擇了沉默。
泰爾斯呼吸加速,他蹙眉道:“我其實有些困惑,也許你作為我的……可以幫我解答。”
“畢竟我們是……血親。而你說了那么多,繼承人、王國、婚約,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這也許對你而不重要,你也不怎么在乎……”
凱瑟爾五世緊緊地抓著權(quán)杖,卻一句不回,只是雙眉慢慢蹙起。
泰爾斯咬著嘴唇,覺得胸前的燒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惡。
連最失敗的論文發(fā)表都沒有這么尷尬。
他輕輕揮舞著雙手,組織起語:
“可這是我的未來,如果你已經(jīng)決定……至少應該讓我稍作了解。”
“而且,你說沒人需要知道我的過去……但至少我要,我的意思是……”
“至少我需要知道我的過去?!?
“我真的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還有,我將會走的路?!?
凱瑟爾看泰爾斯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打量、審視和檢查的目光。
好像第一次認識到,泰爾斯是一個人。
而且是他的兒子。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算了。
他睜開眼,直直地看向“父親”。
“對,我想知道我的一切?!?
“我想知道我的由來,比如……母親是誰,在哪出生,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還有,我的身份,我的未來,我能有的選擇……”
“像這樣的答案……”
“而不是作為一個局外人,一個棋子,一件物品……”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兒子的話?!?
泰爾斯咬著牙說出那個詞。
雖然你的表現(xiàn)……實在不像一個正常的父親該有的樣子。
即使你是國王。
泰爾斯覺得有些頭暈,今晚的消耗,已經(jīng)讓這具七歲的身體有點吃不消了。
國王終于正眼看向他,深邃眼眶里的天藍色瞳孔里放射出精光。
那一刻,凱瑟爾五世的目光相當復雜難解,泰爾斯讀不出更多的東西。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只聽星辰的最高統(tǒng)治者,用他那厚重的聲音問道。
泰爾斯盯著凱瑟爾。
“泰爾斯,”他聽見自己說道,“我的名字是泰爾斯。”
現(xiàn)在才想起來問兒子的名字嗎?
老天。
泰爾斯在心底輕輕搖頭。
“泰爾斯,你仔細聽好。”凱瑟爾瞇起眼睛,語氣寒冷:
“很多事情你不用知道。”
“也不必關心。”
“你的路已經(jīng)決定好了。”
“照著走就行?!?
什么?
那一刻,泰爾斯只覺得心里一陣發(fā)冷。
“如果還有疑惑?!?
“去問基爾伯特?!?
然后,凱瑟爾五世,星辰王國與南方群島、西部荒漠的第三十九代至高國王。
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閔迪思廳。
他的披風消失在穿越者的視野里。
該死。
泰爾斯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名貴的黑色地磚,緊緊皺眉。
這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確定不是仇人?
“孩子,泰爾斯?!彼砗蟮幕鶢柌厝滩蛔。嘏牧伺乃募绨?。
“不要擔心,也不要多想,陛下只是事務過多,其實他——?!?
基爾伯特還未說完,約德爾便突然走上前來,在泰爾斯面前蹲下,將不知何時到了他手中的,泰爾斯的jc匕首(基爾伯特臉色一變,摸了摸自己的腰間,眉頭蹙緊),輕輕地塞進泰爾斯的手里。
泰爾斯回過神來,微微一驚。
只見暗紫色的面具微微一點,嘶啞的嗓音緩緩傳來:
“放松。”
“您是他的兒子,血脈所牽,命運相連,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改變這一點?!?
泰爾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大概誤會了。
覺得我因為“父親”的忽視而失望?
他收起匕首,捏緊了雙拳,勉強露出笑容。
“放心,”他強壓下心底的不滿,淡淡道:“感謝你們。”
看著打斷他的約德爾,基爾伯特不滿地從鼻子吐出一口氣,也在泰爾斯面前蹲下,柔和地說:
“泰爾斯,我的小先生,今晚你已經(jīng)歷了夠多。”
“現(xiàn)在你需要休息,也許還有醫(yī)療?!?
“泰爾斯,請跟我來吧。約德爾,我等會再來找你,我們得談談?!?
泰爾斯點點頭,順從地跟著基爾伯特走了。
只有約德爾,他抬起頭,看向遠處走廊里的一尊花瓶。
他用銳利而可怕的目光觀察到,那尊花瓶上,出現(xiàn)了不可見的細微裂紋。
約德爾面具后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知道,當泰爾斯怒吼出聲之前。
那尊花瓶還是完好無損的。
是巧合么?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