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泰爾斯猛地抬頭，看向沒走多遠(yuǎn)的奧勒修大公。

“你錯了！”

奧勒修停下腳步。

“正因為努恩陛下的理智尚在……”泰爾斯的聲音從他的身后傳來：

“查曼·倫巴才會注定，成為下一任國王。”

“而我本人，也不像你所說的那么安全，因此，我們之間才會有這場談話?！?

“又是老一套的話術(shù)？”奧勒修嘆了一口氣：“我對你的厭惡只會……”

第二王子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關(guān)鍵不在我的話術(shù)如何，而在于這是否與你的利益相關(guān)，”泰爾斯的眼里重新出現(xiàn)堅毅與穩(wěn)重：“與威蘭領(lǐng)的利益相連?！?

“聽完我的話。”

“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選擇?！?

奧勒修皺起眉頭。

“接下來的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碧査箍戳丝磰W勒修身后，他那兩位身材壯健，目光敏銳，明顯身手不凡的隨從。

奧勒修大公瞇起眼睛，似乎在沉思。

“怎么，你還怕一個小孩會刺殺你？”泰爾斯嗤笑道：“又或者，你想早點回去，和你的四位好同行們喝多兩杯酒？”

看著眼前外表稚嫩卻話語成熟的異國王子，奧勒修大公的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荒謬感。

幾秒后，大公嘿嘿笑了起來，讓他的隨從走到遠(yuǎn)處。

泰爾斯暗暗松了一口氣，在他的示意下，懷亞——王子的侍從官點點頭，也神情凝重地離開。

走廊上的火盆熊熊燃燒著，一大一小地兩個身影，在暗處靜靜相對。

“說吧，按照你的理論，倫巴要怎么成為國王？”奧勒修沒有看泰爾斯，他毫不在意地把手伸向火盆，烤了烤凍僵的雙手。

“我在斷龍要塞前遭到了刺殺，”泰爾斯神情冷漠，開門見山地直入主題：“兇手想要嫁禍給倫巴?！?

奧勒修大公撅起嘴，挑了挑眉毛：“有所耳聞?！?

“真可惜他沒成功，”奧勒修隨即不屑地道：“無論是殺死你，還是嫁禍倫巴?！?

泰爾斯沒有理會奧勒修的敵意，他繼續(xù)道：“這讓倫巴意識到了，有敵人在暗中向他伸出了手，而他在國內(nèi)形勢不妙?！?

“倫巴是個強者，這對他而不算什么?！眾W勒修大公面無表情。

“為此，倫巴提出要和我結(jié)盟，共同對抗我們的敵人，”泰爾斯依然沒有在意對方的話，他像一個前世的機器人一樣，不帶任何感情，任何色彩地闡述著再真實不過的事實：

“他提供我在龍霄城所需要的一切資源，以交換一位星辰未來國王的幫助?！?

這一刻，奧勒修彎起嘴角，失態(tài)地笑了起來。

“一個還沒戴上王冠的，七歲小鬼的承諾——倫巴傻了才會和你結(jié)盟，不過是看在進(jìn)攻星辰無望，而臨時改換立場罷了?！贝蠊芽净鸬氖謸Q到手背：“而那也無法讓他成為國王?！?

“當(dāng)然。”泰爾斯冷冰冰地道。

“就這些？”奧勒修輕哼一聲：“你要怎么幫他成為國王？發(fā)一份通告支持他？”

就在此時，泰爾斯臉色一變：“但這不是倫巴的計劃！”

在十幾秒里的平淡語調(diào)中，他霎時間提高了音量：

“我也不是那個能幫他成為國王的人。”

奧勒修眼神一動，把視線從火盆重新轉(zhuǎn)移到泰爾斯身上。

“他當(dāng)然知道我的價值沒有這么大！除了烙著名為‘星辰’的標(biāo)志之外，我一無是處！”泰爾斯嘆了一口氣：“但相信我……我在他的軍營里跟他見過一面，他絕非笨蛋?！?

“哼，我比你更了解他?！眾W勒修在火盆上捏起雙拳，語氣冷漠：“十二年前，他在決斗場上，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哥哥釘死在地上的時候，我在旁邊親眼見證。”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他只是假裝與我結(jié)盟，事實上，我猜他另有打算?！?

“而他正要付諸實施?！?

奧勒修把思緒緊鎖在眉間，細(xì)細(xì)打量著眼前的泰爾斯。

“說吧，小鬼，”奧勒修也嘆了一口氣，不耐煩地道：“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泰爾斯一愣。

這臺詞……好像在哪里聽到過？

算了，不重要。

泰爾斯深呼吸了一口。

“努恩，”他聽見自己用最平靜也是最小心的口氣，慢慢地道：“查曼·倫巴，要與努恩王合作?！?

“與沃爾頓，與龍槍家族，與龍霄城結(jié)盟?！?

幾秒鐘過去了。

“哈哈哈哈哈！”奧勒修爆出一陣放肆的大笑聲。

他一臉毫不在意的表情，偏過頭。

泰爾斯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奧勒修放下了烤火的雙手，交握在一起，目光陰冷：“這就是你的猜想？我以為你只是擅長利用噱頭，沒想到你還善于制造噱頭！”

“我親眼所見，倫巴在試圖聯(lián)絡(luò)龍霄城！”泰爾斯冷冷地回話。

“不可能！”奧勒修收起笑容，斬釘截鐵地道：“倫巴有謀害摩拉爾王子的嫌疑，那是血親之仇，努恩陛下不會與他合作?！?

“我們?yōu)楹我獮檠H復(fù)仇？”

泰爾斯很快地趕上他的話頭，眼神冰冷地反駁道：“為了公義得以伸張？不?！?

“是為了我們的家族不再受類似的侵害，是為了給敵人以最嚴(yán)厲的警告，為了家族最終的延續(xù)和繁榮?！?

奧勒修皺起眉頭。

“為了這個目標(biāo)，一切都可以拋棄。”泰爾斯緩緩點頭：“包括仇怨和榮譽。”

“努恩王沒有失去理智……這是你說的?！笨粗蠊羁虘岩傻谋砬椋诙踝拥氐溃骸拔譅栴D已經(jīng)失去了最后的直系繼承人，可它還沒有滅亡，努恩王也不會讓它滅亡。”

“是倫巴先出的手，把目標(biāo)定在龍霄城的身上，還害死了對方唯一的繼承人，信任已經(jīng)消失，”奧勒修依然在搖頭，“要找盟友，也不可能是努恩陛下——倫巴不會自己去找麻煩?！?

“你剛剛說了，你比更我了解倫巴，你知道他有沒有為了利益，冒險與仇敵和解的魄力，”泰爾斯冷靜地反擊大公的話：“別忘了，好幾年前，星辰的北境公爵，瓦爾·亞倫德戴著兜帽，和倫巴達(dá)成了盟約……而亞倫德和倫巴是世仇?！?

奧勒修大公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你看出了我們在演戲，不是么？”泰爾斯看出了對方眼里的動搖，繼續(xù)拋出他準(zhǔn)備好的誘餌：

“你以為倫巴為什么要如此莊重地，派軍隊護(hù)送我到龍霄城來！你以為努恩陛下真的是出于激憤和怒火，才讓他的白刃衛(wèi)隊提前出發(fā)，把我‘綁’到龍霄城來的嗎！”

奧勒修微微一怔。

“那的確是一場戲！”泰爾斯緊了緊面孔，加快了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急促和激動：“做給你們所有的人看！看到陛下的怒火是怎樣燃燒起來的?！?

“從而迷惑你們，掩蓋他最深的目的。”

“卻不是為了阻止星辰與龍的戰(zhàn)爭，阻止黑沙領(lǐng)或者南方的大公們在戰(zhàn)爭中獲取利益?！?

“而是為了龍霄城與黑沙領(lǐng)的盟約?！?

奧勒修大公合起嘴巴，深深吐出一口氣，似乎在思考。

“那幾天里，天知道龍霄城的尼寇萊，和黑沙領(lǐng)的坎比達(dá)究竟在帳篷里聊了些什么東西！”泰爾斯嘆息道：“我們只看到他們在帳篷外的劍拔弩張?！?

“但我大概能猜到?！碧査孤犚娮约旱恼Z氣恢復(fù)了平穩(wěn)，也看見奧勒修的目光逐漸變得深沉。

“沃爾頓家族已經(jīng)注定要衰落，”第二王子淡淡嘆息：“在努恩陛下逝去，在下一次選王之后，沃爾頓甚至要面臨滅頂之災(zāi)?！?

“所以，他必須把賭注押在一個強大的大公，一個未來的國王身上——哪怕這個人有著謀害他兒子的嫌疑?！?

奧勒修轉(zhuǎn)過身，看向窗外的月光。

泰爾斯緩緩地閉上嘴。

他在等待奧勒修的回應(yīng)。

這是屬于大公自己的戰(zhàn)斗。

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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