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二十來歲的星辰青年遠遠看到了他們,頓時眼前一亮,疾步趕來迎接。
“噢,這還真是驚喜,”這位青年身材挺拔,面貌平常,卻有一對鋒利的眸子:“殿下他……我以為您要一周后才到呢?!?
青年來到普提萊面前,星辰的隨員們不禁注意到:他的腰間扣著一柄無鞘的長劍,單面開刃。
“很高興見到您,”普提萊毫不顧忌地吐出一口煙圈,挑挑眉毛:“懷亞·卡索侍從官?!?
聽見這個姓氏,星辰的來客們紛紛向懷亞投去奇怪的目光。
原來那就是“狡狐”的……
但王子侍從官似乎不太喜歡這種目光,他側過身,讓出身后的景象。
客人們第一眼就被靠在墻上,雙手抱臂的那個奇怪男人吸引了:他留著淡色的短發(fā),用一張銀色面具蓋住了從喉嚨到鼻子的區(qū)域,僅僅露出留著刺青的上半張臉,用一副冷漠而警惕的眼神打量著來人們,仿佛他們是入侵者。
讓人頗為不適。
他大概不怎么友好——有不少人這樣想著。
“砰!”
一聲悶響傳來。
星辰來客的目光馬上轉移到了聲音的源頭——場中正對練著劍術的兩個人。
引人注目的,是那個七八歲的男孩。
只見他一手持劍,一手持盾,滿身大汗,卻臉色堅毅地咬住牙齒。
一次次地頂住眼前那個侍衛(wèi)的進攻。
“手臂要抬高,注意我雙肩的起伏,預判下一次的進攻,及時地防御……”與他對練的侍衛(wèi)本來就身量不高,還特意放低了身姿,照顧著男孩的動作和身高,木劍時不時敲上他的關節(jié),逼得男孩后退。
“砰!”
又是一聲悶響,男孩狼狽地摔倒在地。
他咬住下唇,擦掉頭上的汗,摩擦著自己摔疼的膝蓋,不滿地看著侍衛(wèi):“必須得這樣嗎?”
“站起來!”侍衛(wèi)搖了搖頭,語氣嚴肅,毫不通融:“舉起你的劍!”
懷亞皺起眉頭,看著那個七八歲的男孩,似乎心有不忍,但最終欲又止。
他身邊的普提萊則瞇起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的訓練。
星辰的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望向地上那個咬牙苦忍,卻表情強硬的男孩。
那就是……
星辰唯一的王子?
那位身在敵國為質,用生命維系兩國和平的……
可是……
來客們看著被一劍擊倒的男孩,心中一黯。
王子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和雙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爬起身來:“但是這也太夸……”
“如果你還想繼承父親的地位,接過他的重任,這難道不是必須的嗎?”侍衛(wèi)的話在頭盔后嚴厲地傳來,聽上去讓人害怕,周圍觀戰(zhàn)的人們也紛紛搖頭:“鋒利的刀鋒也許能撕開血肉,但如果握在一雙不穩(wěn)的手里,你就連最脆弱的蘆葦都切不開!”
還是個弱質男孩的王子只能深吸一口氣,忍住滿腔的情緒,他重新集中起注意力,舉起劍盾。
不少旁觀者都露出不忍的神情,很多人臉色古怪地瞥了新來的普提萊一眼。
對練再次開始。
“你清楚這套劍術的要領,”教官模樣的侍衛(wèi)盡管嚴厲,卻仍然盡職盡責地諄諄教導著男孩,引導他的動作:“腳步要穩(wěn),但不能太緊,控制好你的重心,這在攻守轉換時尤為重要……”
然而。
“砰!”
第三次,堅強卻弱的男孩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木劍落地。
毫無還手之力。
普提萊的身后,星辰的隨員們失望地望了望彼此,把目光從那個男孩的身上收回來。
顯然,王子殿下對武藝天分欠佳,乃至于一竅不通的情形……
讓他們滿懷期待的心情,變得有些復雜。
如果這就是星辰王國的未來……
“夠了吧,”一旁觀看的懷亞再也忍受不住,王子侍從官抱著雙臂,對著男孩的教官不滿地道:“他只有八歲!”
靠在墻上的羅爾夫輕輕吹了個口哨,擺了一個旁人都看不懂的手勢。
地上的王子深吸一口氣,捏緊了雙手,朝著地上狠狠砸了一拳,但還是不服輸?shù)乜粗慕坦佟?
“八歲?”
侍衛(wèi)冷哼一聲,他低頭看向男孩。
“我像他這么大的時候,面對的敵人可遠沒有這么仁慈,還給你第二次——不,是第十二次站起來的機會!”
站起來的王子臉色一白。
“不用我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有多么特殊?!?
侍衛(wèi)的話語毫不留情面,得那位身份特殊的男孩有些赧然和羞愧。
但男孩依舊不服氣地:“可是我比他們都聰明……”
“這不是聰明與否的問題!”
侍衛(wèi)的聲音越發(fā)嚴厲:
“你的對手們,每一個都比你年長得多,厲害得多,經驗豐富得多!沒有堅強的意志和健壯的身體,你在將來要怎么踏上那個最高的位置,怎么去掌控一整個……”
就在此時。
“殿下!”
一聲極高的呼喝,響徹全場,甚至吸引了遠處那些宮廷衛(wèi)兵的注意。
場中為之一靜。
只見普提萊跨前一步,拍拍懷亞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星辰的來客們都看著他們此行的這位領頭人,期待著他能給看上去頗為文弱的王子帶來一些變化。
畢竟,那是星辰王國的未來啊……
七八歲的男孩這才注意到普提萊的到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圍觀者們看到這一幕,都臉色奇異。
瘦削的勛爵閣下眼神犀利地看著場中。
一秒后,他輕聲嘆息。
“殿下,不要再鬧了,”普提萊收起嚴肅的表情,帶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無奈地道:“成熟點吧?!?
“您該長大了?!?
男孩眨了眨眼,心有惴惴地看向周圍,似乎有些害怕。
幾秒后。
“王子”身前的那個侍衛(wèi)微微一動,丟下手里的木劍。
他站直了身子,轉過頭來。
侍衛(wèi)拉了拉肩膀,在關節(jié)的噼啪響聲中,脫下手臂的護具和手套:“啊,你還真是老樣子,幽默感欠佳?!?
含糊而的聲音從頭盔后傳來,像公鴨嗓般難聽。
周圍的人,無論是羅爾夫還是懷亞,都無奈地看著那位“侍衛(wèi)”。
普提萊揉搓著自己的額頭,只覺得頭大如斗。
星辰新來的隨員們驚奇地看著彼此,一時反應不過來。
只見那個嚴厲的“侍衛(wèi)”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十三四歲的清秀臉龐。
頭盔下的少年甩了甩滿是汗水的臉龐,走上前來,把頭盔拋給一旁的羅爾夫,對著比他高半個頭的普提萊爽朗一笑。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真正的星辰王國第二王子,少年模樣的泰爾斯·璨星,像個普通的北地男人一樣,爽快地一拳抵上普提萊的肩膀。
“好久不見了啊,普提萊?!?
被撞退一步的普提萊無奈地搖搖頭:“虧他們還你很‘安靜’?!?
還真是位“安靜的王子”啊。
泰爾斯哈哈大笑,拍了拍普提萊的肩膀,對著他身后的人們露出一個清新而輕松的微笑,讓人覺得親近感十足。
“各位家鄉(xiāng)的朋友們,”王子開心地擂了擂胸口,在胸腔的悶響中大聲道:“歡迎來到北地!”
在隨員們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普提萊頭疼地磨了磨牙齒,努了努嘴:“那個男孩是怎么回事?”
泰爾斯這才拍了拍腦袋,回過身去。
“約瑟夫,我遇到了老朋友,”王子殿下一反剛剛的嚴師姿態(tài),蹲下來對男孩溫和地道:“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回去了,你父親大概等急了?!?
“別緊張,我的老師告訴過我:學這套劍術,你得先學會挨打?!?
男孩如蒙大赦地呼出一口氣,一邊翻白眼一邊除下護具:“我還以為今天就沒完了呢?!?
泰爾斯哈哈一笑。
少年王子轉過頭,對著臉快黑成炭灰的普提萊揚揚眉毛:“這是約瑟夫,是廚師長的兒子,夢想是接過父親的職位,成為英靈宮的廚師長,掌管整個后廚……他的身份讓他得以在八歲就參選廚師學徒,但你知道,英靈宮的后廚競爭激烈,而他最不擅長的就是切肉,所以在用刀上需要特訓……”
“好了好了……”普提萊無可奈何地嘆出一口氣,把煙斗里的余燼彈掉:“很高興看到您在六年的時間里,變得更加開朗了?!?
“泰爾斯殿下。”
而不是過去那個滿臉嚴肅的死孩。
泰爾斯的表情停在了上一秒。
他站起身來,收斂了笑容。
隨著王子的表情變化,侍衛(wèi)和隨員們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不對,”他淡淡道:“不是六年?!?
普提萊報以疑惑的眼神。
“我記得很清楚,”王子抬起頭,略帶感慨地道:“今天是年月日?!?
泰爾斯看向天空的太陽,眼神復雜地長嘆一口氣:
“是六年零一百六十七天?!?
“我已經,快十四歲了啊?!?
??嗚嗚……嗚嗚……
??泰爾斯……嗚嗚……你終于長大了啊啊啊……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嗚嗚……
??大家趕緊??!打賞的打賞,投票的投票,留的留(泣不成聲的無劍),不然他下一章從床上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七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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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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