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

女孩兒們？

泰爾斯皺起眉頭，只覺得越來越多的記憶回到腦海，仿佛大海上的迷霧漸漸消失，露出清澈的水面。

“女孩兒？”他疑惑地問道。

但陌生的人影似乎不再有耐心了。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隱藏在蹊蹺幕布后的陌生人輕聲道：

“第一閾值的臨界點離叩門僅一步之遙，只要她們回過神來，稍稍低頭，依舊可以偵知你的存在?！?

泰爾斯內(nèi)心一動，他突然知道“女孩兒們”的身份了。

為什么。

其他人，無論吉薩或是艾希達(dá)，談起她們時無不色變，戒懼甚深。

但是這個人……

居然稱呼她們?yōu)椤?

“而你……”

陌生人影對著泰爾斯緩緩抬起手，手指泛起一股無色的波瀾。

一陣輕微的耳鳴響起，淡淡的威脅感油然而生！

泰爾斯不由得五官一緊，下意識想要留神戒備。

但他卻尷尬地發(fā)現(xiàn)，在這個一切都詭異無比的空間里，自己連手臂在哪里都找不到。

然而最讓他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一道銀輝和一道白光，同時在他的眼前出現(xiàn)，如同受到了刺激的小獸。

它們似有意識地攔阻在泰爾斯和陌生人之前，形成一道屏障。

什么？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泰爾斯呆怔當(dāng)場。

“是么，老朋友……”陌生人的話里透出淡淡的疲憊和滄桑。

幸好，模糊的陌生人似乎沒有進(jìn)一步探索的欲望，他放下了手指，只是默默地看著泰爾斯身上的銀輝與白光出現(xiàn)，又默默地看著它們消逝。

似有所思。

只留下泰爾斯一個人驚訝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異狀。

“你實在幸運，孩子，”陌生人觀察了他一會兒之后，終于緩緩搖頭：

“不止一個老朋友關(guān)照著你——你能瞞過女孩兒們的耳目，甚至罕見地停留在臨界，不至迷失受害，皆托他們之福。”

泰爾斯越發(fā)疑惑：

“老朋友？”

關(guān)照著我。

停留在臨界。

不至迷失。

他若有所悟。

“你是說……這個？”

泰爾斯舉起右手——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消失了的肢體相繼完整地出現(xiàn)在眼前——點了點銀色輝光所在的額頭。

是“永不迷途”？

陌生人沒有否認(rèn)，他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泰爾斯正驚愕地觀察著自己突然出現(xiàn)的右手，聞抬起頭來：

“所以，你跟龍霄城下面那個……是朋友？那你到底是……”

陌生人影抬起視線，卻絲毫沒有要跟泰爾斯一問一答的意思。

“過去六年，艾希達(dá)向我發(fā)來的聯(lián)絡(luò)比之前六百年加起來都多?！?

他的話讓泰爾斯微微一怔：

“內(nèi)容也從千篇一律的煽動宣，變成了關(guān)于魔能師的純粹學(xué)術(shù)探討，他幾乎變回了一個學(xué)者——看得出來，他非常在意你?！?

陌生人的話里帶著淡淡的興趣。

“但直到親眼見過你，孩子，我才知道為什么?！?

泰爾斯被對方盯得心里發(fā)毛，盡管他根本感覺不到對方的眼睛在何處。

“你是不同的，”陌生人不容置疑地道：

“無論是你上一次為了逃生而完成的不合格叩門，還是這次差之毫厘的任性升閾?！?

上次的叩門？

泰爾斯內(nèi)心一驚。

等等。

上次叩門，是為了逃命……

龍霄城、血之魔能師、天空王后……越來越多的詞匯隨著記憶涌來。

而這次呢？

泰爾斯呆住了。

這次的“任性升閾”……又是為了……什么？

他的內(nèi)心越發(fā)焦躁。

他到底忘了什么？

“但與眾不同并非好事?！?

面目不清的陌生人站在他面前，似有感慨：

“須知，成為魔能師非是一個簡單的過程?！?

陌生人輕輕分開雙手，無色的漣漪從他雙手之間的空氣里泛出，涌現(xiàn)出手掌大小的四扇透明大門，一扇更比一扇精細(xì)、威嚴(yán)。

“物、觀、沌、粹——這個四個階段是無數(shù)前輩們總結(jié)過的，由凡人之軀成為魔能師的必經(jīng)之路，不同的魔能師在每個階段里的進(jìn)度、體驗、反應(yīng)和結(jié)果略有不同，甚至天差地遠(yuǎn)，但魔能師的四階段大體如此?！?

從左至右，透明的四扇大門相繼破碎，回歸成無色的漣漪。

四個階段？

物、觀、沌、粹？

泰爾斯神經(jīng)一緊：漸次恢復(fù)的記憶里，艾希達(dá)似乎從來未跟他解釋過這些——或者說他其實解釋過，不過自己沒記起來？

那么……

他斜眼瞥著眼前的陌生人。

這個人到底……

陌生人的話慢慢嚴(yán)肅起來：

“然而，從體驗?zāi)苁Э氐摹铩A段起步，直到在‘粹’的最后一步成功叩門，獲取閾名，蛻變?yōu)檎嬲哪軒?，這個過程卻并非一帆風(fēng)順，順理成章。”

“而是每一步都滿布艱辛險阻?！?

聽到這里，泰爾斯的好奇心被完全挑動了起來。

“歷史上，無論三大魔法塔抑或塔外法師傳承，太多太多的人在最終成為魔能師之前，都倒在了這四步路途上，從此迷失，”陌生人似乎頗有感嘆：

“永無歸途?！?

“而哪怕是跨過最后一步，成功找到閾名的人……”陌生人影微微一頓，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泰爾斯眼皮微跳。

他已經(jīng)抓住了不少關(guān)鍵詞。

三大魔法塔……

太多人……成為魔能師……

陌生人的話語恢復(fù)了淡漠：

“但這些困難和風(fēng)險絕非毫無意義：循序漸進(jìn)度過這些險阻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鍛煉，是我們成為魔能師的基石?！?

陌生人娓娓道來，條理流暢，清楚明晰。

跟某位經(jīng)常玩消失，還喜歡吊胃口，看著風(fēng)度翩翩實則脾氣奇差，除了臉長得帥之外一無是處的無良老師比起來……

泰爾斯甩甩頭，甩掉那個藍(lán)衣的形象。

“但如我所，你是不同的?！?

“從古至今，從未有人如你一般，在‘失控’時就能跨越前三步的藩籬，一步登天，直上‘粹’的階段，突兀地升閾叩門，進(jìn)入本態(tài)——那都是魔能師最后的考驗?！?

模糊的陌生人臉龐輕動，像是在空氣后振動起來，在同樣無法目視的背景里，泛出點點波瀾：

“這是你的優(yōu)勢，卻也是你的弱點，事實上，這極度危險?！?

泰爾斯皺起眉頭：

“你是說……雙皇？我聽艾希達(dá)說過，好像她們可以在我叩門的時候找到我？但是拋開這個，你能先解釋……”

“那只是外界的威脅，”陌生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對我們而，最大的危險永遠(yuǎn)來自內(nèi)部?！?

泰爾斯一愣。

對方繼續(xù)開口，語句遽然緊張起來：

“比如，隨著次數(shù)增多，當(dāng)你‘失控’的時候，是否總會不可抑止地滑向叩門邊緣？”

不可抑止？

泰爾斯悚然一驚，他猛地抬頭，望向?qū)Ψ娇~緲不清的面孔。

陌生人冷冷地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