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曼尼依舊警惕:“那為什么我從來沒在他的護(hù)衛(wèi)隊伍里見過你們?”
泰爾斯咳嗽一聲:“額,暗中服務(wù)?!?
暗中服務(wù)……
斯里曼尼發(fā)散思維又想起了什么,他捂住嘴巴,眼神驚恐:“暗中,你,你們是王國秘科的人?”
這下輪到希萊皺眉了,但泰爾斯很快搶過話頭。
“對,我們來自秘科,尊敬的斯里曼尼先生,”少年擺出一副神秘的樣子,“星辰閃耀——”
希萊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接過話頭:
“黯淡處漆黑——別浪費時間了,回正題!”
“你……你們年紀(jì)輕輕的,就干這個?”
“這有什么,紅女巫八歲開始就給暗室干活兒了。”
在難以置信的斯里曼尼面前,泰爾斯咳嗽一聲:
“現(xiàn)在,告訴我,酒商達(dá)戈里和羊毛商迪奧普的死,究竟有什么秘密?跟南岸公爵有什么關(guān)系?你究竟發(fā)現(xiàn)了什么,詹恩為什么要殺你?”
“我發(fā)現(xiàn)了,發(fā)現(xiàn)了……”
秘科的名頭有些嚇人,斯里曼尼走神了好幾秒,這才艱難地回話。
“我,這位秘科的懷亞小哥,抱歉,我,我不能告訴你。”
泰爾斯眉頭一挑。
“不告訴我們?行啊,那就去告訴公爵吧,”希萊很配合地接話,她扯開泰爾斯攙著辯護(hù)師的手,“你只需要乖乖留在這里,等那群人找到你就行?!?
斯里曼尼面色一僵。
泰爾斯點點頭,吹了聲口哨:
“沒準(zhǔn)公爵會在公海的船上聽你說?”
斯里曼尼的臉色更難看了。
泰爾斯和希萊交換眼神,毫不猶豫地并排往前走,留下斯里曼尼呆呆站在原地。
好幾秒后之后,辯護(hù)師想通了什么,痛心嘆息。
“好吧,我會告訴你們的!”
斯里曼尼伸手叫住他們:
“但是我只能當(dāng)面跟王子殿下說,必須在見到他之后!”
泰爾斯聞一頓,他不由得轉(zhuǎn)過身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領(lǐng):
“咳,事實上,你眼前站著的——”
但斯里曼尼不依不饒地數(shù)著手指繼續(xù):
“并且保證我的安全!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身后還有群舞刀弄劍的雇傭兵在追殺!”
他固執(zhí)地看向泰爾斯:
“總之,除非我安全了,否則我是不會說的!”
泰爾斯和希萊對視一眼。
“可是——”泰爾斯正要開口,卻被打斷了。
“泰爾斯殿下可是位高權(quán)重,日理萬機,他哪兒來么多時間親自聽你說話?”希萊輕聲開口,但泰爾斯總覺得她說這話時嘴角帶著輕蔑。
“我不是傻子,正因他位高權(quán)重,不會在乎我們這些小卒子……一旦我說出來了,我就更沒有價值了!”
斯里曼尼不忿地道:
“相信我,我所知道的事情,對你們的主子而,幫助太大了!如果北極星知道了,他就能把詹恩公爵,把凱文迪爾家捏在手心里,想讓公爵低頭,他就不敢抬頭,想要公爵往西,他就不敢往東,想娶希萊小姐,公爵就得把妹妹雙手奉上還要親自給她點嫁妝!”
額……
泰爾斯抬了抬眉毛,希萊則冷冷哼聲。
“所以,等我見到王子,能保證絕對安全,還有我家人的安全,我才能把事情告訴你們?!?
泰爾斯嘆了口氣。
看來是沒有什么好辦法了。
只能先安頓下來再說——沒準(zhǔn),能讓文明禮貌的摩根去跟他聊一聊?
“這下我得逃出翡翠城了,不,是逃出南岸領(lǐng),甚至逃離王國,遠(yuǎn)走他鄉(xiāng),”斯里曼尼越說越是憂心忡忡,“哦不,這里是我的家,我的事業(yè),我的生活,我的工作,這下可毀了,毀了,全毀了……”
沒工夫去管痛苦抱頭的斯里曼尼,希萊看向泰爾斯:
“好吧,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
“如果偷偷溜回空明宮……”泰爾斯琢磨著。
“不!不去!不能去空明宮!”
斯里曼尼驚醒過來,瑟瑟發(fā)抖:“不!公爵他,他會……公海,船……”
看著他這副樣子,王子和大小姐對視一眼。
希萊搖搖頭:“也不能在街上,有警戒官,有翡翠軍團(tuán)……”
泰爾斯點點頭:“還有血瓶幫的耳目,人多眼雜,會被發(fā)現(xiàn)的?!?
“有了,”幾秒后,希萊眉頭一舒,“跟我來。”
十幾分鐘后,希萊七拐八繞,帶著形容狼狽的泰爾斯和斯里曼尼避開人群,穿過一道道街巷,來到一面高墻的后方,墻后人聲鼎沸,墻前卻人跡罕至,周圍更是荒草叢生。
“這是哪兒?”斯里曼尼傻傻地問道
“你的安全屋。”
希萊扯起袖子拍了拍手,扒開一堆野草,向著下面露出的一塊石板一指:“打開它?!?
泰爾斯看著那塊厚重的石板,跟斯里曼尼面面相覷。
“怎么,難道力氣活兒還要我來做?”大小姐理直氣壯。
泰爾斯和斯里曼尼扁了扁嘴,兩人找到一根木桿,一道將石板撬開。
石板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里頭一陣惡臭襲來,斯里曼尼立刻捂住口鼻,表情嫌惡。
“這是,下水道?”
希萊走上前來,提起裙子,微微一笑:
“怎么,辱沒您身份了嗎,大辯護(hù)師?”
話音落下,希萊靈巧一跳,整個人躍入深不見底的洞口。
只留下驚訝的泰爾斯和嫌惡的斯里曼尼,在地上不知所措。
“愣著干什么?”
洞口里傳來少女的聲音:“下水道還是去公海,自己選!”
好吧,看來是安全的。
泰爾斯撓了撓頭。
只是……她怎么懂這么多東西?
斯里曼尼看著洞口,嘆了口氣:
“你們做密探的,怎么這么惡心?”
“對,”泰爾斯剛剛貓下身子,就被洞口的惡臭熏了回來,他捂住口鼻,面色不快,“我們就是這么惡心?!?
他朝著洞口指了指:
“為了防止你逃跑,您先請?”
斯里曼尼痛苦地捂臉,認(rèn)命般跳入洞口。
“落地到底了嗎?”泰爾斯對著洞口喊道。
“到了!”
斯里曼尼的聲音從洞口里傳回來:
“嗷,我的腿!該死,這下面真臭——啊啊啊??!不不不,救命!”
聽著斯里曼尼的聲音突然變成恐懼的呼喊,泰爾斯不由一驚。
“怎么回事?斯里曼尼?”
“不不不!救命!別!別!離我遠(yuǎn)點!”斯里曼尼越發(fā)驚恐。
“下面到底——”
泰爾斯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這才想起來希萊已經(jīng)頭一個下去了。
該死!
這地方是希萊找到的,下面到底是什么,出了什么事?
洞口里無比漆黑,就算是地獄感官也僅僅能聽見些許的水聲。
幾秒后,斯里曼尼的聲音消失了,任泰爾斯如何呼喊也不回話。
泰爾斯狠狠咬牙。
沒辦法了。
少年把心一橫,他深吸一口氣,憋住呼吸,躍入黑暗的洞口!
啪啦!
水花四濺。
該死。
泰爾斯在心底里詛咒著,捂住口鼻,甩了甩惡臭不堪的污水。
毫無意外,他踩進(jìn)了齊膝深的污水里,
但意料之外的是,下水道里并未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事實上,水道兩側(cè)的墻面上爬滿了叫不出種類的真菌,有些發(fā)著幽藍(lán)色的微光,稍稍照亮了視線。
泰爾斯緊緊握住jc,小心翼翼地起身。
希萊呢?
斯里曼尼呢?
嘩啦啦。
腳步踏水的聲音傳入耳中,走了十來步,直到腳下的污水漸淺,泰爾斯才終于在昏暗中看見斯里曼尼的身影:他抱著頭跪在地上,額頭抵墻,瑟瑟發(fā)抖。
“斯里曼尼?”
顧不上滿身的腐味惡臭,泰爾斯艱難地抬起腳步,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前進(jìn)。
“怎么了??!獞褘I娜呢?”
就在這時,泰爾斯頭皮一緊,停下腳步!
黑暗中,地獄感官回饋來不一般的信息:
呼吸。
對,呼吸。
此時此刻,下水道前后,有著一、二、三、四、五、六……
足足有十幾個不同的呼吸聲。
前后左右,遍布他周遭。
而最近的那個呼吸……
“嗚~嚕~嗚~”
黑暗里,泰爾斯咽了咽喉嚨,全身的神經(jīng)緊張到極致。
“嗚~嚕~嗚~”
在黑暗與緊張中,泰爾斯嘆了口氣,不情不愿地轉(zhuǎn)過身:
一個漆黑的怪物,此時此刻,正靜靜地停在他身后一尺遠(yuǎn)。
泰爾斯頭痛起來:
搞什么?
又來?
很快,地獄感官驅(qū)散他眼前的黑暗,讓他看清了怪物的樣子:
它有著一副扭曲的臉龐,血盆大口,牙齒外翻,鼻子歪斜,而眼睛小得幾乎是兩個黑點,看上去丑惡不堪,令人不適。
“嗚嗚,嗚嗚……”
此時此刻,它發(fā)出瘆人的呼吸聲,兩只不成比例的巨大手臂從兩側(cè)水里伸出,慢慢靠近泰爾斯。
泰爾斯皺起眉頭,但這一次,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他早有預(yù)料,心里的恐懼減弱了不少。
好吧。
這張丑臉做得,嗯,還不如那張沒眼睛沒鼻子的“無面科克”嚇人呢。
“?!獎e玩了!你不是說不再嚇我的嗎……”
泰爾斯嘆了口氣,伸手扯住希萊這副新皮套的毛發(fā),發(fā)力往下拽。
但就在下一秒,眼前的丑陋怪物發(fā)出瘆人的咆哮!
“嗚嗚嗚嗚嗚嚕!”
泰爾斯登時一驚,同時心里一毛。
這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但不等他想起什么,眼前的丑陋怪物就揮動巨臂,狠狠摜上泰爾斯!
那一瞬間,泰爾斯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墻。
砰!嘩啦!
在碰撞和水聲之后,飛出去的泰爾斯,眼冒金星地在污水里爬起身來。
怎么回事?
“嗚嗚,嗚嗚!”
怪物怒吼出聲,扭曲的臉龐更顯丑陋。
泰爾斯痛苦地喘息著。
這樣一個怪物,居然力大無窮?
可那難道不是希萊……
下一秒,泰爾斯的思緒被打斷了。
“嘶嘶嘶——”
“唰唰唰——”
“吼——”
隨著怪物的怒吼,下水道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呼應(yīng)|獸吼聲、撕裂聲、爬行聲、打水聲、吮吸聲……
一種更比另一種詭異。
而他們只有一個共通點:
不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
搞什么?
泰爾斯臉色慘白,他下意識舉起匕首向后退,直到后背抵墻。
這里究竟是,究竟是什么地方?
腳下的污水泛起波紋,來回涌蕩。
唰!
水花濺起,噴了泰爾斯一頭一臉。
但這不是最糟糕的。
一個滿身尖刺和甲殼,拖著一條節(jié)肢尾巴和幾條肢體的怪物從水中爬起來,露出一張滿是瘤子的正臉。
“啊啊啊,人肉!人肉!人肉!”
半人半蟲的怪物對著他抽動節(jié)肢,發(fā)出尖利的男聲:
“水尸鬼們,吃人肉了!”
操!
泰爾斯被嚇得一震,他顧不及地上的污水,一個翻滾離開這怪物身前。
不不不……
這特么到底……
“懷婭娜!”
帶著心慌和恐懼,泰爾斯迅速起身,朝著周圍大吼:
“你在哪兒!”
但獄河之罪傳回它所見所聞,更讓泰爾斯心驚膽戰(zhàn):
幽光照耀之下,下水道兩側(cè)影影綽綽,形形色色的非人怪物們紛紛出現(xiàn):
有的怪物從污水里浮現(xiàn),背上的呼吸孔排出污水,一張一弛;
有的怪物從角落里伸出觸手,若隱若現(xiàn);
有的怪物從頭頂天花板落下,卷動著前進(jìn);
有的長著蟲腦袋,盯著泰爾斯看,有的伸出兩個人頭,渾身扭曲,有的手腳又細(xì)又長,近乎竹節(jié)蟲;
還有的怪物有七八只手,不住在身體周圍扭動……
它們緩慢,但是堅定地,向著泰爾斯前進(jìn)。
“不不不——救命!”下水道的另一端傳來斯里曼尼的哭喊聲。
但泰爾斯沒有空閑去管他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非同尋常的下水道,竭盡全力讓自己不要顫抖:“這里,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神經(jīng)緊繃的泰爾斯瞬間回頭!
只見那個有著尖利男聲、半人半蟲的怪物卷動著尾肢,緩緩來到他身后,在黑暗中發(fā)出刺耳的尖笑:
“歡迎,人類!歡迎來給我們加餐!”
加餐?
隨著怪物的話語,下水道里傳來更大更雜亂的嘶吼聲。
而遠(yuǎn)處,剛才將泰爾斯打飛的、那個面龐丑陋的怪物涉水而出。
泰爾斯怔住了。
不。
只見怪物緩緩舉起一雙巨臂,也露出躺在上面的人:
是希萊。
此時此刻,塞西莉亞·凱文迪爾正虛弱無力地躺在那怪物的巨臂上。
昏迷不醒。
滿身鮮血。
任人宰割。
“不!”泰爾斯驚叫出聲。
“落日厭棄我們,凱文迪爾背叛我們,翡翠城鄙夷我們!唯有地獄與惡魔,唯有巫術(shù)與詛咒,唯有恐懼與憎恨接納我們!”
伴隨著同類們的齊聲嘶吼,半人半蟲的怪物發(fā)出的笑聲無比瘆人,在下水道中回蕩:
“所以,千百年來,受盡詛咒的我們,以人類為食!”
它張開的節(jié)肢來回聳動,就像進(jìn)食前的嘴巴:
“人類,歡迎光臨——尸鬼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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