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剛剛輪換下來休息的米蘭達(dá)拄著劍，單膝跪地，難以置信地問前來傳令的孔穆托：

“撤退？現(xiàn)在？”

她努力調(diào)整呼吸，看向周圍：王室衛(wèi)士們紛紛用手勢或耳語傳達(dá)著命令，不少人臉上現(xiàn)出同等的驚訝，但大部分人的表情都一閃即逝,聽令有序后撤。

“那敵人怎么辦？”

米蘭達(dá)看向場中央：托萊多一聲號令之下，圍攻洛桑的四名好手同時后撤。

洛桑二世稍得喘息之機(jī)，但托萊多又一聲令下，只見（被勒令待命了太久所以）怒氣滿滿的內(nèi)特·涅希怒吼著躍入場中，劍出如虹！

“鐺！”

洛桑險之又險地格開這一劍，但涅希的第二劍隨即追來,毫不停息！

“有趣,年輕人，”洛桑眼前一亮,動作卻不慢，“你比那個天馬樂章的姑娘還強(qiáng)呢。”

但他話音落下，涅希卻面色大變，羞憤不已，只見他怒吼一聲，攻勢更急！

雖然只有一人，但涅希劍刃疾閃，氣勢驚人，劍光籠罩了對手全身各個角度，絲毫不亞于之前的四人圍攻，一時間竟然將洛桑二世壓制得只守不攻，寸步難行。

看得米蘭達(dá)連連蹙眉。

奇怪。

這個愣頭青，之前跟她對陣的時候，二打一也沒這么強(qiáng)啊。

“哎喲喂瘋狗出籠了……咳咳，抱歉，女士，我是說，”場邊的孔穆托連忙改口,他回到與米蘭達(dá)的對話，臉色為難，“這是王子的命令：放長線，釣大魚?！?

“這條魚還不夠大嗎？”

米蘭達(dá)難以理解：“這家伙的實(shí)力接近極境，而我們只差一點(diǎn)就……”

“他就在極境，甚至更強(qiáng)?！笔煜さ穆曇魪乃麄兩砗髠鱽?，不緊不慢，胸有成竹。

兩人回過頭，馬略斯站在他們身后，全神貫注地盯著場中的一對一決戰(zhàn)。

孔穆托立刻肅正問好，守望人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繼續(xù)去傳令。

“更強(qiáng)？”

米蘭達(dá)站起身來，長劍一甩：“可是他——”

就在此時，馬略斯手臂一動，一把奪走女劍士手中的鷹翔！

米蘭達(dá)一驚轉(zhuǎn)身：“你——”

該死，是她剛剛一時沒防備，才被他……

“唰！”

場中，涅希抓住機(jī)會，攻出一記劍風(fēng)颯颯的兇險殺招，卻被洛桑二世在千鈞一發(fā)間閃開。

馬略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一甩手中的長劍，將它往地上一插。

“為了姿態(tài)靈活多變，天馬一系的主流劍術(shù)里，單手執(zhí)劍都多于雙手，”馬略斯看向米蘭達(dá)，“但伱已連續(xù)用雙手握劍對陣，超過五分鐘了?！?

“這跟我們說的事又有什么——”

但下一秒，守望人就扣住米蘭達(dá)的右手手腕！

米蘭達(dá)又驚又怒：“你干什——”

“因?yàn)閱问忠呀?jīng)堅持不住?！瘪R略斯淡淡道。

米蘭達(dá)聞一滯。

馬略斯表情不動，輕輕拉開女劍士的黑色手套：

只見女劍士那滿是厚繭，乃至有些變形的右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顫抖。

而她的手指嚴(yán)重充血，紅腫一片，虎口等關(guān)節(jié)處甚至有著磨損出的斑斑血痕，手背甚至還有一道劃傷，不斷滲血。

米蘭達(dá)呼吸加速，眼神聚焦。

看著這遠(yuǎn)超估計的傷勢，馬略斯蹙眉道：

“我知道他的劍不好接，也知道你意志堅強(qiáng)，但是，你就不覺得痛嗎？”

米蘭達(dá)面色一變，一把抽回手掌！

“小傷罷了。”

她咬緊牙關(guān)，滿面不忿地戴回黑手套，手指卻止不住顫抖：“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是我們已經(jīng)占據(jù)了優(yōu)勢，他劍術(shù)再強(qiáng)，以寡敵眾也堅持不了多久，這時候撤退……”

“無意冒犯，”馬略斯打斷她，話語冰冷，“但星湖堡上下，王子身邊的所有人，都要聽我的命令。”

米蘭達(dá)生生一頓。

馬略斯瞇起眼睛：“當(dāng)然，按照傳統(tǒng)，王子的情婦除外。”

米蘭達(dá)牙關(guān)一緊。

馬略斯表情不變，淡然盯著她。

“是，馬略斯勛爵，”幾秒后，女劍士深吸一口氣，恢復(fù)平靜，退步躬身，“遵令，長官。”

沒錯，她知道，雖然王子本人性子溫和，發(fā)話首肯，但自己半途加入星湖衛(wèi)隊里，還是讓許多人不舒服了。

有些事情根深蒂固，不是頭頭一句話，或者上面一道命令就能解決的。

就像自己剛剛到斷龍要塞一樣——那些大頭兵們，他們不止尊敬索尼婭長官，更擁戴她，把她看作自己的一員，他們會跟要塞之花開那些能讓大家一起笑的下流玩笑。

但他們從來不會跟自己開那樣的玩笑，即便開了，也是在背地里，還是會讓她倍感不適的那種。

但是……

米蘭達(dá)看向周圍先后撤退，慢慢消失在視線里的星湖衛(wèi)隊。

但是保羅也是半途加入的，包括懷亞和啞巴，但是他們就能融入得很好。

為什么？

米蘭達(dá)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

罷了，比起艾希，她卻幸運(yùn)得太多。

就在此時。

“我有個計劃。”

馬略斯的聲音響了起來，解釋道：

“代號叫z，能以最小的代價，干掉這家伙。”、

z計劃？

米蘭達(dá)眉頭一挑，回首道：

“真的？怎么做？”

說話間，涅希的攻勢迎來第二波高潮，只見他的進(jìn)攻一劍快過一劍，招式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一步步把洛桑二世逼得無可招架。

但馬略斯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去跟其他人匯合吧，雨果，我是說富比掌旗官會解釋給你們聽。”

米蘭達(dá)還要再問，卻還是在最后一刻收住，她咬緊下唇：

“我明白了?！?

下一秒，場中形勢突變，只見涅希攻出必殺一劍的一秒前，洛桑在最不可能的角度送出一劍，正中前者的手腕！

涅希痛哼一聲，所有人神經(jīng)一緊。

但傳令官托萊多適時地從一邊殺進(jìn)戰(zhàn)局，平平無奇的三刀，堪堪招架住洛桑的反擊，讓掛彩的涅希有機(jī)會被替換下來，退出戰(zhàn)局。

比想象中更快啊。

馬略斯沉吟著。

“幫我個忙，女士，去勸勸博茲多夫家的少爺，我看得出來他也對命令有異議，”馬略斯輕哼一聲，“這些衛(wèi)隊之外，出身高貴又難服管教的少爺小姐們，可讓人頭疼?！?

“我不是——我明白了，”米蘭達(dá)先是不爽，但隨即控制住情緒，“是，我會保證保羅服從命令的?！?

或者服從她的劍。

馬略斯看著她的反應(yīng)，目光微妙。

米蘭達(dá)想去拿自己的武器，但馬略斯卻先她一步伸手，抽出鷹翔。

“古帝國劍？”

“重鑄的，前身已毀，少了許多據(jù)稱的神奇力量，”米蘭達(dá)搖搖頭，“比不上殿下那把法肯豪茲家傳的‘警示者’，或者其他家族的……”

馬略斯卻搖頭否認(rèn)：

“錯了，它絕對比王子那把好，好得多。”

米蘭達(dá)一怔。

只見馬略斯手腕一動，劍柄向前遞出：

“因?yàn)樗麖膩聿挥盟?。?

米蘭達(dá)頓了一下。

幾秒后，她點(diǎn)點(diǎn)頭，用顫抖的手接過鷹翔。

“記住今天的感覺。”馬略斯帶著深意道。

“什么？”

馬略斯輕哼一聲，看向場中決斗的兩人：

“并不是常有這樣的機(jī)會，有十幾個超階好手保證你的絕對安全，又讓一個專擅劍術(shù)又毫不留手的極境高手來給你作免費(fèi)陪練，讓你在生死之間放開手腳，磨練自我超常發(fā)揮的。”

免費(fèi)陪練，超常發(fā)揮？

“不止是我，”米蘭達(dá)有些不舒服，她看向周圍的同僚們，“他們也一樣，”

“不，他們不行，大多數(shù)不行，只是被揍的份兒，”馬略斯搖搖頭，轉(zhuǎn)身離開，“就像王子殿下上古帝國文課時，多伊爾也站在門口聽，但他聽在耳朵里就是嘰里呱啦，毫無益處，頂多有助睡眠。

馬略斯回過頭，留給她一個側(cè)臉：

“只有水平達(dá)到了，才能從中獲益?！?

米蘭達(dá)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若有所思。

幾分鐘后，托萊多穩(wěn)守身周的刀光一陣不穩(wěn)，連接洛桑二世三劍，倒退好幾步！

“很好的防守，”洛桑冷笑道，長劍向前一送，“但還不夠?！?

下一刻，托萊多怒吼一聲，狼狽地就地一滾，后撤開去。

但洛桑二世沒有追擊，他心有所感回過頭，發(fā)現(xiàn)馬略斯手扶劍柄，站在他身后。

而周圍的衛(wèi)士們不知不覺已經(jīng)消失泰半，剩下零星的身影，也接連隱沒在遠(yuǎn)方。

洛桑二世皺起眉頭。

奇怪。

他們?yōu)槭裁催@么快就放棄了？

以多打少，他們難道不該很有自信，覺得很有機(jī)會，想要靠持久戰(zhàn)活擒自己，然后……

“為什么？”

洛桑二世嗓音嘶?。?

“你們明明已經(jīng)逮到我了?！?

馬略是笑了笑，用余光掃視周圍，確認(rèn)衛(wèi)隊成員們有序撤離：

“你是說，你逮到我們了？”

洛桑二世眼神一動。

砰！

又一朵焰火在空中炸開，將對峙的兩人照得清清楚楚。

“你一個人留下來了，”洛桑二世直面馬略斯，目光鎖死在對方的劍上，“為什么？”

“這樣你就用不著去追擊其他人了?！?

洛桑目光一變。

馬略斯隨即反問道：

“為什么是洛桑？一個混道上的取外號，有那么多厲害又有名的民間俠盜，為什么偏偏是這個聲名狼藉，為人所不齒的惡徒大盜？就為了嚇人？”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瞬。

“像姓名一樣，人選不了自己的外號，”他的面容隱藏在面罩下，唯有一雙眸子熠熠發(fā)光，“就像命運(yùn)?！?

馬略斯眉頭一動：

“嗯，有點(diǎn)深奧?！?

洛桑二世冷哼一聲就要出劍，但馬略斯卻連忙舉手擋在身前，示意對方稍后。

“好吧，好吧，我承認(rèn)：不得不說，單論劍術(shù)你可謂出神入化，在我所見過的戰(zhàn)士里，能排進(jìn)前二?！?

馬略斯目光一動：

“甚至不亞于終結(jié)塔的邵昱大師。”

洛桑二世沒有說話。

“至于你的身體素質(zhì)……”

馬略斯沉吟了一會兒。

“身受圍攻，激斗許久，你卻不見氣喘，動作沒有變形，出手穩(wěn)健如故，重心完美平衡，步伐絲毫不亂，”守望人越說越是凝重，“更可怕的是，每一擊的強(qiáng)度都能維持在極高水準(zhǔn)，不曾衰減?！?

洛桑二世看他的眼神慢慢變了。

“還有你的傷勢，雖然我不知道在我們趕到之前你受了多少傷，但是，你該不會也感覺不到痛吧？”

馬略斯嘆了口氣：

“總之，這樣充沛的體力，這樣可怕的素質(zhì)，我只在王國之怒身上見過?！?

完全不符合之前的情報啊。

想到這里，馬略斯話鋒一變：

“所有這些，跟剛剛的異降有關(guān)系嗎？你使用了某些……非人之力？”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會兒。

“見識和眼力不錯，”他幽幽道，“不知道，實(shí)力如何？”

馬略斯笑了，他搖搖頭：

“額，我的長處可不是打架——”

下一秒，隨著一聲爆響，又一朵煙花在天空炸開，洛桑的劍刃瞬間刺到馬略斯眼前！

該死！

馬略斯咬牙拔劍，堪堪格開這突然的一擊！

看來不打也得打。

洛桑二世的劍在空中一顫，隨著焰火的光影閃動，再度襲來，馬略斯只得奮力揮劍，連擋兩記進(jìn)攻！

“你剛剛說，你是守望人？”

洛桑閑庭信步，卻步步向前，手中的長劍時快時慢，攻勢揮灑自如，與他的步伐恰成配合。

“鐺！”

相反，馬略斯奮力格擋卻顯得左支右絀，不停后退：

“是的？”

“離譜?！?

洛桑冷哼一聲：

“我有印象，王室衛(wèi)隊的上一任守望人可是強(qiáng)得離譜——華金對他贊嘆連連，連布魯諾那樣心高氣傲的人，都甘拜下風(fēng)?！?

洛桑二世的長劍換了一個方向攻來：

“怎么傳到你這兒，就弱得這么離譜，比你的部下還差？”

馬略斯吃力地防御著，全面落入被動；“守望人，最重要的不，不是武藝……”

但他話音未完，洛桑二世的長劍就如雷而動，從天而降！

糟糕！

“唰！”

風(fēng)聲呼嘯中，馬略斯連退三步，狼狽不堪地閃開這必殺一擊！

場中恢復(fù)了安靜，直到洛桑冷冷地將長劍從剛剛馬略斯的立足地上抽出。

“原來如此，你的身手不怎么樣，”黑衣殺手語氣稍霽，“但你的直覺判斷，包括閃避的身法，都很不錯，很適合做個指揮官?！?

下一秒，洛桑話鋒一變，劍風(fēng)呼嘯！

“坐鎮(zhèn)后方，自保無虞，然后讓別人去送死！”

馬略斯眼見避無可避，只得正面迎擊！

“鐺！”

一聲銳響，守望人單膝跪地，長劍攔在頭頂，死死抵擋住洛桑的縱斬。

洛桑占據(jù)了上位，他那滿是破損的劍刃壓制住馬略斯的武器，結(jié)合重量，將馬略斯壓得顫抖不已，動彈不得。

“你知道，讓別人送死，”馬略斯一邊堅持著，一邊艱難開口，“可比自己送死難多了。”

“沒錯，”洛桑冷笑諷刺，“想讓別人送死的人，都會這么想?！?

角力中，兩柄劍微微變形，發(fā)出呻吟。

馬略斯咬著牙，看著劍鋒慢慢逼近直起，卻突然笑了。

“你剛剛說得對，我的前任守望人武藝高強(qiáng)，世所難敵。”

他辛苦喘氣：

“但再高強(qiáng)的武藝，也，也沒法拯救他?！?

只見馬略斯目光一厲：

“或者你?！?

下一秒，他體內(nèi)蓄勢已久的終結(jié)之力轟然崩落。

只見馬略斯松開劍柄，一個旋身，閃開洛桑居高臨下的奪命斬?fù)簦?

“嗤！”

一聲悶響，洛桑的劍刃斬入土中。

但黑衣殺手卻目光一緊：只見馬略斯閃到側(cè)面，雙手銀光一閃，向洛桑二世的咽喉抹來。

洛桑二世心中一沉，他頭顱一仰，堪堪避開馬略斯閃著銀光的雙手！

唰！

一聲悶響，馬略斯雙手抹過，帶出一絲血光。

洛桑二世悶哼一聲，反應(yīng)極快地后退。

可馬略斯卻追身直上，如影隨形，貼著洛桑而去，就是不讓他拉開距離，兩人近得避無可避！

唰！唰！唰！

連續(xù)三聲衣物乃至血肉撕裂的悶響過后，洛桑二世怒吼一聲，長臂一振，兩人的身影終于分開！

馬略斯像貼紙一樣，被他從身上“扯”下來，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這個回合結(jié)束，場中恢復(fù)了安靜。

“草原上的近身摔技，”馬略斯痛苦地咳嗽著，從地上起身，“看來你擅長的，不只是劍術(shù)。”

他的對面，洛桑二世形容狼狽——他把劍交到左手，舉起滿是鮮血的右手，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肩膀一直到小臂的無數(shù)傷口，其中一道差點(diǎn)就波及胸口要害。

黑衣殺手放下手臂，看向馬略斯：

守望人的雙手里扣著兩柄奇怪的匕首，一柄弧度怪異，刀鋒回鉤，另一柄則線條流暢，卻刃帶鋸齒。

此時此刻，兩把樣式不祥的匕首都帶著滴滴鮮血。

“原來如此，你方才的廢話，包括拙劣不堪的劍術(shù)，都只是掩人耳目的裝飾，你真正擅長的是這一對短兵，”洛桑二世醒悟過來，“王子的匕首，包括他的飛刀戲法，都是你教的？”

馬略斯嘆了口氣，感受著體內(nèi)的虛弱。

可惜。

明明很近了。

“我沒有那樣的資格與榮幸，”守望人雙掌一翻，兩把匕首在空中一振，抖落鮮血，神奇地消失不見，“身為璨星，他還是少玩戲法，規(guī)規(guī)矩矩學(xué)帝風(fēng)劍術(shù)的好?！?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會，他緊緊盯著馬略斯的雙手，目光微動。

“這兩把匕首……一鉤一斬，一正一反，雙刃一交，立現(xiàn)血光，”洛桑二世哼出一首諺語，語氣一變，“你是馬略斯家的人？”

馬略斯皺起眉頭。

“老華金有位舊識?！?

洛桑輕哼一聲，解答他心中疑問：

“在帝國時代，許多騎士都會攜帶匕首作為副兵器，但只有世襲皇室拷問官的馬略迪奧斯家族——或者說，傳到今天的馬略斯家——把用匕首近身搏殺當(dāng)作主修技藝，更勝刀劍射御，堪稱帝風(fēng)武術(shù)的異端?！?

馬略斯神情一變。

果然，這個黑衣殺手見聞廣博，可謂武術(shù)大家。

洛桑嘖聲道：

“但我聽特恩布爾說，這一家子勾連叛軍，在血色之年被一鍋端了——怎么，你是漏網(wǎng)之魚嗎？”

那一瞬間，馬略斯紋絲不動。

洛桑二世也沒有催他，他甚至沒有去顧及手上可怕的傷口，而是一心一意地盯著馬略斯。

“我說謊了?！?

半晌之后，馬略斯輕聲開口。

“關(guān)于你的底細(xì)，掌旗翼查到的不多，”守望人緩緩抬頭，目中情緒難辨，“不如守望人的記錄多。”

洛桑二世目光微變。

“沒錯，華金大師先后收了九次侍從——然而在第八次，他一次收下了兩名侍從，包括若昂·阿克奈特，”馬略斯表情平淡，渾不在意，“但另一名出身寒微的侍從，出于某種原因，姓名事跡，早成禁忌。”

洛桑二世握緊了劍，他的血流過劍柄，流下劍刃。

“喬·伯耶爾?！?

馬略斯輕聲開口：

“或者我該說，伯耶爾侍從？”

啪！

又一朵焰火炸開。

喬·伯耶爾。

洛桑二世僵立在原地。

那個名字，已經(jīng)被遺忘很久了。

“我的名字，是，洛桑。”他下意識地道。

馬略斯笑了。

“三十多年前，翡翠慶典的‘選將會’上，你偷穿了阿克奈特侍從的鎧甲，闖進(jìn)決賽，堪堪惜敗于終結(jié)塔歸來的‘溯光之劍’，一路橫掃諸強(qiáng)，最終奪魁的賀拉斯王子?！?

選將會。

溯光之劍。

洛桑二世微微一顫。

“雖然是冒名頂替，但第一次亮相就成績斐然，又是華金大師高足，你本該年少成名才對，”馬略斯繼續(xù)道，聲音沉穩(wěn)，“然而不久之后，你就犯下彌天大錯，害得王長子米迪爾墜馬重傷?！?

王長子。

洛桑二世恍惚了一瞬。

但僅僅幾秒之后，他就淡淡冷笑。

“墜馬，重傷？”

黑衣殺手的面容隱藏在面罩之后：

“你還知道些什么？”

馬略斯瞇起眼睛。

“王長子深度昏迷，臥床不醒性命垂危，”守望人語氣一黯，“而有孕在身的娜塔莉王后愛子心切，在憂懼中不幸早產(chǎn)，傷身病逝?！?

“先王連失妻兒，悲怒交加，”馬略斯觀察著洛桑的反應(yīng)，“于是一干人等被從嚴(yán)治罪，而你，你被毀劍奪甲，烙手除名，剝奪一切榮譽(yù)，關(guān)入白骨之牢，就連在選將會上留下的亞軍之名也被抹去，多年來無人敢提?！?

毀劍，奪甲，烙手，除名……

洛桑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握劍手。

馬略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