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恢復(fù)了一些體力的洛桑二世突然睜眼，目中血紅！
他的左手一轉(zhuǎn)，化出利爪。
刷！
火光四射，他的利爪直撲身上的鎖扣，磨出刺耳難聽的摩擦聲！
陡生變故，那個普通人嚇得尖叫起來，其余三人立刻起身，武器在手，嚴陣以待！
“武器！”
“他在拆鎖！”
“我就說了他是個不安分的禍害，”第一個粗獷渾厚的聲音惡狠狠地道，“就該把他——”
“冷靜，”顯然是領(lǐng)頭的卡西恩淡定開口，讓緊張的同伴們放松下來，“看，他掙脫不了?！?
眾人的目光焦點處，洛桑二世呆住了。
躺在地上的他，掙扎著仰起頭：
只見利爪下的黑色石鎖紋絲不動，連一絲一毫的劃痕都沒有留下。
倒是他的血族利爪，此刻正因方才的劇烈摩擦，冒出淡淡青煙。
這鎖……打不開？
“但他試過了，”女守衛(wèi)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劍尖始終朝著對手，“而他會再試的?！?
洛桑二世仍舊呆怔著，想不通自己最鋒利也最痛恨的血族利爪為何毫無效果。
卡西恩皺起眉頭。
他執(zhí)起燭火，緩步靠近洛桑二世。
“別徒勞了，”卡西恩細細觀察著洛桑二世的動作，看著后者手上的利爪漸漸萎縮，“我知道你是極境高手，但你掙不脫這鎖的?！?
洛桑二世冷笑一聲，并不答話。
跟死人有什么好廢話？
“當(dāng)然掙不脫，”第一個聲音渾厚的男守衛(wèi)抽出長劍，向他靠近，咬牙切齒，“要是兩只手都沒了，我看他拿什么掙脫……”
但卡西恩卻果斷伸手，按住了男守衛(wèi)。
他看向后者，搖了搖頭：
“他是俘虜，在不影響安全的前提下，該有應(yīng)得的待遇。”
男守衛(wèi)怒哼一聲，甩脫卡西恩的手：
“迂腐。”
卡西恩不慍不惱，只是默默看著俘虜。
“你知道，我結(jié)業(yè)離開終結(jié)塔的前一天，‘薔薇’一脈的庫拉德爾跟我講了一個故事?！?
卡西恩騎士幽幽道。
洛桑二世尋思著如何用另一個方法掙脫鎖鏈，聞蹙眉。
“他說，很久很久以前，傳說中的法師們做過很多很多壞事，”卡西恩眼里泛起思念，“其中之一就是為了測量人體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反應(yīng)、力量、柔韌、耐久、承傷，乃至終結(jié)之力，那時還叫超凡之力——而做了大量的活體實驗，從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士兵，工匠到……”
其他守衛(wèi)們齊齊皺眉，卡西恩似乎也意識到什么，微微一笑。
“他們做過什么就不說了，但通過復(fù)雜的實驗和公式演算，法師們確實測量出了人體的極限，并歸納出一整套理論——你恐怕不會相信這個極限有多夸張，以及區(qū)區(qū)一個凡人，只靠著血肉之軀和終結(jié)之力，能做到多么了不得的事?！?
洛桑二世不屑冷哼。
“所以當(dāng)時的人們一致認為，這就是凡人的極限了，并把它叫做……”
卡西恩看了看自己的劍，搖搖頭：
“極限境界。”
卡西恩輕聲嘆息。
“一個人再強大再厲害也好，他們說，這就是人所能達到的最高臨界點了，再往上，就是人力所不能及之處。而為了突破這個臨界點，就必須要超越人體，突破血肉之軀的桎梏。為此，法師們做了更多更糟的事情……”
洛桑二世不為所動，仍在努力摸索身上的枷鎖。
“但是另一邊，跟法師們素來關(guān)系不睦的另一群人們——騎士，并不服氣?！?
卡西恩抬起頭，眼神清澈：
“經(jīng)年揮劍，他們知道身體有極限，明白血肉有終點，但他們絕不相信人力，或者說，不相信騎士的意志和精神有其極限?！?
刷！
火光閃起，其他人一陣緊張。
“呸，去你他媽的精神！”
又一次開鎖失敗的洛桑二世破口大罵，他的利爪甚至被磨出了血。
“對法師那套人類最高也就是‘極限境界’的理論，他們嗤之以鼻，”卡西恩淡定地看著殺手的掙扎，“稱之為‘虛假的境界’?！?
“他們堅信，堅信只要達成某項條件——努力、汗水、堅毅、意志、決心、方法，或者別的什么，區(qū)區(qū)凡人，也能超越極限。”
“以臻至‘真正的境界’。”
“這就是超凡之上，‘極境’和‘真界’的說法由來——至少是說法之一?！?
地牢里的其他守衛(wèi)們都沒有說話。
卡西恩回過神來。
“而你身上的這把鎖，是凱文迪爾從科里昂家得到的古老魔鎖，據(jù)說就是很久以前，他們托法師們按照‘極限境界’理論所鑄造的，確保哪怕被鎖住的俘虜是個把各項能力都推到巔峰的高手，也無法掙脫?！?
騎士看著俘虜身上的黑色石鎖，目光悲哀。
“沒錯，這把鎖的意義，就是鎖住極境高手。”
也鎖住人類的極限。
標(biāo)志自身的弱小。
洛桑二世聞蹙眉。
“那也得看是怎樣的高手，”重傷之下的殺手喘息越發(fā)劇烈，但兀自嘴硬，“萬一是個專會開鎖的？”
卡西恩搖搖頭：
“終此一生，我從未見過它被打破過?！?
事實上，他見過一次。
但對方不需要知道，不是么？
“因此行行好，”卡西恩嘆息道，“別再打它的主意了，讓我們兩邊都省事兒？”
洛桑二世沉默了。
他沒有回話，但也不再試圖撬鎖。
“你之前說，你年輕時看過我在選將會的比武，”殺手突然轉(zhuǎn)移話題，“你看見什么了？”
卡西恩騎士目光一動。
他看著在地上茍延殘喘的殺手，想起曾經(jīng)的選將會上，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騎士學(xué)徒。
“我看見你劍術(shù)精妙，其中一場是跟‘薔薇’一脈的高手對敵，面對他的后手迎擊，你卻每每能在……”
洛桑二世不屑哼聲：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么?！?
“你和賀拉斯王子最終對決，殺得難分難解，一度甚至占據(jù)上風(fēng)?！?
卡西恩頓了一下，呼出一口氣。
“卻在最后一刻，被他抓住破綻……”
“如果我說，我本有機會殺他，你信嗎？”洛桑二世冷冷打斷他。
卡西恩騎士聞一笑，略顯訝異，正要開口，卻突然面色一變！
“你，不……”
他猛地站起身來，卻身軀一晃，眼神迷離，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撲通！
三道悶響傳來，卡西恩和守衛(wèi)們齊齊倒下。
中招。
完事兒。
洛桑二世冷冷看著他們，專心開始解鎖。
煩死人了。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非得逼逼賴賴讓他放棄掙扎。
很好，現(xiàn)在來看看這破鎖——
嗯？
洛桑二世突然想起了什么。
剛剛倒地的聲音，只有三道？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呼救傳來，殺手不由吃了一驚！
他努力扭頭，卻發(fā)現(xiàn)那個說話顫顫巍巍，舉止畏畏縮縮，還有些臃腫笨拙的普通人守衛(wèi)非但沒有倒下，還在驚慌失措地大叫。
怎么會……
洛桑二世還來不及吃驚自己的異能為何無效，就見到那個笨守衛(wèi)撲向倒地的卡西恩，死命搖晃：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騎士！騎士大人！醒醒，快醒醒，醒醒啊啊??！”
糟糕！
但他的咒罵還未出口，被“邪祟呢喃”撂倒的卡西恩就悠悠醒轉(zhuǎn)過來，痛苦地摁著額頭。
一男一女的另外兩名守衛(wèi)也慢慢蘇醒，一個咬牙切齒，一個沉默不語。
“你以為，我們把你關(guān)在這里，沒有提前做好準(zhǔn)備嗎？尤其是為你的異能？”
卡西恩騎士面色不快地站起身，謝過把他搖醒的胖守衛(wèi)。
洛桑二世不解地看著那個因為騎士的道謝，瞬間從哭唧唧變得笑嘻嘻的守衛(wèi)：
“怎，怎么會……”
“這家伙叫斯里曼尼，從前是個辯護師，”男守衛(wèi)冷冷開口，為他解惑，“直到他瘋了?！?
什么？
洛桑二世定睛看去。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除了衣著寒酸不復(fù)以往，表情癡呆舉止奇怪，那個大呼小叫的胖守衛(wèi)，居然真有些眼熟。
“不能算是瘋……應(yīng)該說，他的腦子被搞亂了，分不清過去和當(dāng)下，記憶和現(xiàn)實，”女守衛(wèi)嘆息一聲，“沒錯，跟你的異能剛好重合，換之，這異能對他無效。”
什么？
洛桑二世努力抬起脖頸，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斯里曼尼。
只見他，曾經(jīng)的大辯護師一下子變得溫柔和藹，毫無顧忌地坐在滿是污水的地上，心滿意足地數(shù)著手指：
“一、二、三……波波跟我說了，干完這一票就能賺點小錢，能給老婆做套新衣服……”
洛桑二世難以置信。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斯里曼尼——他曾經(jīng)的目標(biāo)，現(xiàn)在卻成了令他一籌莫展的枷鎖。
“我勸你別打他的主意?！笨ㄎ鞫黩T士看他一直死盯著斯里曼尼，忍不住發(fā)聲警告。
興許是剛剛中招，他對殺手的態(tài)度不再溫和。
“忘了跟你說，我們四個人，每個人手里都連著一道機關(guān)，”女守衛(wèi)冷冷開口，她舉起手里一個簡單的木柄，上面連著一道繃緊的繩索，“一旦四個人都失去意識松了手，觸發(fā)機關(guān)……”
機關(guān)？
洛桑二世表情微變。
只聽女守衛(wèi)輕聲道：
“你正上方是天窗，直通地面排水渠。”
洛桑二世深深蹙眉。
什么？
另一邊的男守衛(wèi)突然發(fā)聲：“現(xiàn)在是幾點？一點？兩點？午后了嗎？”
女守衛(wèi)聳了聳肩：
“打開看看？”
打開？
洛桑二世眼神一凝！
下一秒，殺手頭頂傳來一道木頭的悶響！
嘩啦！
那一刻，地牢里突然光芒大作！
光。
光？
光！
洛桑二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從上方泄下的明光射進漆黑的地牢，刺破黑暗，充盈視野！
不，不，不！
耀眼的光芒從天而降，照亮周遭，更照亮他全身上下。
不！
洛桑二世眼神驚恐，體內(nèi)的怪物跟他一同發(fā)出絕望的呼號。
不！
暴露在日光之下，血脈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地顫栗震悚，死命掙扎！
不?。?
鐐銬被拉得瘋狂抖動，一刻不停。
不?。?！
但是血族殺手足足掙扎了好幾秒，這才發(fā)覺，料想中的疼痛和灼燒感并未出現(xiàn)。
他既沒有被燒成飛灰，也沒有被燙得血肉起泡。
嗯？
洛桑二世疑惑地看著身上的銀光，掙扎瞬間消失。
這是……
是月光。
殺手泄出一口氣。
溫和，冷清，安全的……
月華。
洛桑二世呆怔地望著天窗外的皓月。
下一秒，他整個人虛脫似的一松，后腦勺咚地一聲磕上地面。
“晚上八點左右，哼，算你運氣好，”男守衛(wèi)寒聲道，似乎很是可惜，“拉上吧?！?
女守衛(wèi)哼了一聲，三人重新?lián)焓捌鸨粊G掉的手柄，同時把另一個手柄塞回斯里曼尼的手里。
天窗關(guān)閉，月光消失。
但洛桑二世依舊以頭拄地，面容呆滯。
光。
月光。
不過是月光……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這么多年了……
他還是這么……
洛桑二世只覺眼睛酸澀，胸口沉悶。
他躺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為什么？
難受，恥辱，痛苦，麻木，悲哀，絕望……
無數(shù)的情緒瞬間襲來，令他難以承受。
淹沒血族那本就情緒波動極大的頭腦。
“這就哭鼻子了？哼，之前不是挺威風(fēng)？”男守衛(wèi)不屑道。
女守衛(wèi)瞇起眼睛：
“這光……就那么可怕？”
洛桑二世不不語，只是呆滯地望著昏暗的天花板。
“不，他不是怕，而是恨?！?
在一旁觀察許久的卡西恩將木柄收回，一圈圈纏好上面的繩索。
“而且他恨的不是光?！?
卡西恩悲哀地望著躺在地上的劍術(shù)高手，極境大敵，想起他躲避日光時的驚慌失措和恐懼眼神，明白了什么：
“是他自己?！?
男女守衛(wèi)若有所思。
“操你?！甭迳６阑剡^神來，痛苦地擰過頭，用力眨眼夾掉眼淚，兀自嘴硬。
就在此時，地牢的門打開了。
“發(fā)生什么了？”
腳步聲中，另一個年輕的女聲傳來，頗不耐煩：
“大老遠就聽見曼尼在大叫?！?
卡西恩騎士轉(zhuǎn)身行禮：
“女士?！?
“沒什么，”女守衛(wèi)平穩(wěn)回應(yīng)，“我們的客人不安分，給他一點小小的招待罷了。”
斯里曼尼看見新來的姑娘，眼前一亮：
“小姐，好心的小姐，你說的我都做到了，他們一睡過去我就大叫……報酬是不是……”
“嗯嗯，我知道了，干得好，曼尼。對了，波波在找你?！?
斯里曼尼還要再說什么，卻被男女守衛(wèi)推著打發(fā)出地牢。
新來的人拒絕了卡西恩騎士的陪同，緩緩踱步，走向洛桑二世。
正主來了。
洛桑二世深吸一口氣，忘掉方才的痛苦和絕望，硬起心腸面對新來的姑娘。
“恭喜啊，凱文迪爾家的小姑娘，”殺手冷冷開口，毫不示弱，“你抓住了翡翠城最可怕的兇手?！?
“可怕？哼，在翡翠城的大風(fēng)大浪里，你不過是一朵小浪花罷了?！?
年輕的女聲來到他身前，輕飄飄回應(yīng)：
“無論是血瓶幫的凱薩琳還是兄弟會的費梭，想必他們都會很樂意接收你。”
“但是你不會這么做?！?
洛桑二世在不多的角度里奮力扭頭，好讓自己面對對方。
“你還要捏著我當(dāng)籌碼，去要挾北極星，去談條件，去拯救你哥哥脫困，”殺手冷笑道，“你需要我的存在，更需要我的配合，才能跟此時此刻翡翠城里權(quán)勢最大的人，較量博弈?！?
地牢的主人——塞西莉亞·凱文迪爾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有個屁的權(quán)勢，”鳶尾花小姐不屑開口，“自己無權(quán)無勢、窮不拉嘰先不說，這座城里，壓根兒就沒人把他當(dāng)根蔥。”
“也許是的，”洛桑二世沉聲道，“但正因如此，小姑娘，你才是那個不智的人?！?
希萊目光一動。
“本來事情就要結(jié)束了：泰爾斯王子捉住兇手，再準(zhǔn)備一次庭審、一份口供，給全世界一個交代……那時候翡翠城歸屬誰，公爵是費德里科還是詹恩，都由他說了算，丟個硬幣二選一的事。”
洛桑二世輕笑出聲：
“但你卻橫插一腳，虎口奪食，在全城人面前扇他巴掌，讓他顯得懦弱無能，顏面無存，更無從結(jié)案……”
希萊想起了什么，她抱起手臂，同樣冷笑。
“我知道，但那還挺爽的，對吧？”
“你為了救哥哥，把自己變成了翡翠城反抗王子的標(biāo)桿，”洛桑二世不理會她的冷幽默，“也把北極星逼上了絕路?！?
洛桑二世奮力掙扎了一下，讓地牢里的鎖鏈一陣亂響。
卡西恩眉頭一皺正要上前，卻被希萊伸手阻止。
“現(xiàn)在，他若選詹恩，那就是被迫向妥協(xié)，是屈尊降貴，有辱身份，讓王室顏面掃地……”
只覺洛桑二世咬牙切齒，字里行間帶著莫名的淡淡快意：
“他若選了費德里科，那就是死硬到底，強行奪權(quán)，頂著全城的嘲笑和反對自掘墳?zāi)埂?
洛桑二世冷笑出聲：
“他剩下的選擇，只有跟你徹底對立，不死不休?！?
希萊沉默不語。
“現(xiàn)在，他必須先找到你，奪回人犯，制裁你，懲罰你，讓全世界看見他找回了從你這里丟掉的權(quán)力和尊嚴，挽回影響，才能了結(jié)翡翠城這一切。”
希萊的眼里閃過一絲倔強。
“很好，我就等著他來找我呢?！?
“他會的，”洛桑二世大笑道，“他來過這個下水道，他知道這里！他會發(fā)動全城的力量來找我，或者說，找你！”
希萊聞皺眉，轉(zhuǎn)向卡西恩。
“你們告訴他這是哪兒了？”
卡西恩猶豫片刻，尷尬開口：
“我們給他看了天窗?！?
希萊面色不快：
“多此一舉?！?
卡西恩低頭告罪。
“而他下次來的時候，既不會單槍匹馬，也不會手無寸鐵，”洛桑二世的笑容越發(fā)夸張，“更不會像上次一樣，因為顧忌眾目睽睽，從而輕易受你要挾，放你離開?！?
希萊沒有回應(yīng)。
“因為你，寫好的劇本陡然失控，一切都亂套了，”洛桑二世目光鋒利，“除非你們決出勝負，否則翡翠城不得善終，更沒人能獨善其身。”
殺手不懷好意地瞥向凱文迪爾小姐：
“你……準(zhǔn)備好了嗎？”
希萊微微蹙眉，卻也毫不示弱：
“先擔(dān)心你自己吧，俘虜——今天的血喝了嗎？”
洛桑二世笑了，毫不在意對方的諷刺。
“你很自信，你覺得他不會殺你，甚至不會對你不利，”他搖頭嘖聲，“被情愛沖昏頭腦的姑娘啊。”
希萊紋絲不動，面無表情。
“下次再要給他看天窗，卡西恩，”凱文迪爾小姐淡淡道，“選白天?！?
卡西恩挑眉頷首。
但洛桑二世似乎早就看穿了自己的下場，夷然不懼。
“相信我，我跟像他那樣的人打過交道——那樣位高權(quán)重的所謂‘好人’?！?
血族殺手眼神飄渺，里頭既有懷念，也藏痛苦。
“相比起殺人，他們有的是法子，用最高尚憐憫的方式，讓人——生不如死。”
面對他們，你只有滿心的委屈和憤懣。
卻找不到可以快意發(fā)泄的仇恨和怒火。
但這里面，這讓人“心甘情愿”為之赴死的魅力背后，總有什么不對。
不對。
洛桑二世捏緊拳頭。
“所以你這就投降了？”希萊突然道。
洛桑二世一愣。
“什么？”
“我知道，老把戲了。它用你的過去，以及你的執(zhí)著蠱惑你：生活是絕望的，人生是無解的，終點是悲慘的，而唯一有意義的，就是訴諸本能，用盡怒火，發(fā)泄恨意，來證明自己存在過?！?
希萊抱著手臂，搓著手套，滿眼不屑。
什么？
洛桑二世想起什么，表情慢慢變了。
“而你就投降了，俯首稱臣，任由它在你的心智里肆虐，予取予求，”希萊嘖聲搖頭，“嘖嘖，真可憐。”
訴諸本能，用盡怒火，發(fā)泄恨意……
投降，俯首稱臣，予取予求……
“誰，你說的是誰？”
殺手發(fā)現(xiàn)自己在微微顫抖。
“你知道是誰，”希萊面色清冷，“那個惡趣味十足，最喜歡看人在數(shù)十年間累積起來的信念一夕崩塌，步入瘋狂的怪物?！?
卡西恩在背后閉眼扭頭，似乎不忍再看。
一夕崩塌，步入瘋狂？
洛桑二世瞪大了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你和那個，那個……它是怎么，怎么變成……又是怎么知道我過去是……”
“它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變不出任何真人，”希萊冷冷打斷他，“但你知道，不是么？你的過往，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知道。
只有你知道。
洛桑二世呆住了。
“瞧，人往往不是被對手打敗的，”希萊不禁長嘆道，“是被自己?！?
“可是……”
砰。
地牢的門又一次打開了。
“他招了嗎？”
洛桑二世從方才的震撼里回過神來，收拾心緒。
這個新的聲音很特殊，不同于之前的幾個守衛(wèi)。
是新客人。
為了在空明宮眼皮底下躲藏，想必她也是煞費苦心，聯(lián)絡(luò)了不少幫手。
洛桑二世閉上眼睛，心情灰暗。
“他正要招呢。”
希萊嘆出一口氣，回過頭去，語氣不佳，似乎很煩自己被打擾：“如果不是被你打斷的話?！?
“那敢情好，”新來的客人慢慢踱步，靠近俘虜，“免得你背著我私審犯人，獨吞好處。”
嗯？
奇怪。
洛桑二世覺察到不對，猛地睜眼！
怎么會……
“你，你……你怎么在這里？”
殺手難以置信地看著新客人。
新客人皺起眉頭：
“這話說得真奇怪，我怎么不能在這里？”
洛桑二世呆住了。
等等。
那這就是說……
他下意識地望向希萊，想要一個答案。
“你也看到了，我遵守了諾，”新客人站到凱文迪爾小姐身邊，一臉淡然地伸出手，“現(xiàn)在，可以把抵押物還給我了嗎？”
希萊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似有不屑。
一秒之后，凱文迪爾家的姑娘這才不情不愿地從腰間抽出一樣?xùn)|西。
那一刻，洛桑二世瞪大了眼睛！
匕首。
那是一把匕首。
一把寒光熠熠，削鐵如泥的鋒利匕首
而他認得那把匕首。
他見過。
不止一次。
最近一次，是自己落網(wǎng)的那天，眼前的這位小姐用它抵上脖頸，安然離開……
而上一次，再上一次則是，則是在……
洛桑二世愣住了。
不可能。
“你們，你們是從什么時候……”
不可能……
洛桑二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皮大張！
“不，難道說，早在我被圍獵、被俘虜?shù)哪且?，你們，你們兩個……”
血族殺手望著站在希萊身邊的新客人，恍惚開口：
“就是一伙兒的了？”
沒有人回答。
只見地牢里，北極星，第二王子，星湖公爵，空明宮暫任攝政官，泰爾斯·璨星很是自然地接過希萊·凱文迪爾遞還的jc匕首。
風(fēng)輕云淡，波瀾不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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