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工序車間內,刺鼻的氣味將李蓉蓉熏得頭暈腦脹,她現(xiàn)在只想快些離開,可身邊圍滿了化工廠的工人,吵吵嚷嚷地朝她要說法。
這種事,她之前倒是聽李天明說起過。
當初的海城電冰箱廠,后來在徐州的鑫利自行車廠,還有之前河東區(qū)改造項目當中被涉及到的鉛筆廠、塑料廠。
好像每一次國企改制,用少不了這一出戲。
李蓉蓉知道,工人們這么做只為了自身的利益。
可她想不明白,企業(yè)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不引入外部資本,工人們連工資都拿不到全額的,為什么還要鬧?
鬧上這么一場,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呢?
總不能最后眼睜睜的看著工廠倒閉,最后大家抱著肩膀一起死。
被安排陪同李蓉蓉參觀的,是化工廠生產處的處長王義,眼見工人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也急得冷汗直冒。
李蓉蓉真要是在廠里出點兒事,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誰讓他在現(xiàn)場。
“同志們,冷靜,大家請冷靜,聽我說,聽我說?!?
可任憑他喊的再大聲,工人們根本不理會。
“聽你說個屁,王大屁股,你是當領導的,廠子都要歸個人了,你該咋樣,還咋樣,我們都得他媽的下崗,我全家連老帶小八口人,去你們家吃??!”
“姓王的,你少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啥都不怕,我們全家老小就指著我的工資活著呢,今個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廠子要是歸了個人,我們的工作咋辦?”
“這娘們兒就是黑心資本家,她買咱們廠子,就是為了賺錢,還會管咱們的死活?!?
“廠子是咱們大家伙的,憑啥當官的說賣就給賣了,讓廠領導出來?!?
王義現(xiàn)在也只能帶人將李蓉蓉護在身后,一眼瞥見了廠長秘書蘇桐。
那小子躲在一旁,一開始王義還以為他是被嚇到了,可仔細一看,那小子臉上分明是在看熱鬧。
娘的,都不是好人。
眼瞅著工人們的情緒,隨著一些煽風點火的語,變得越來越激動,王義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
他挨上一頓不要緊,可千萬不能讓李蓉蓉有事。
化工廠能不能活下去,可都在李蓉蓉的身上。
處在他的位置上,王義自然清楚,工廠現(xiàn)在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照這么發(fā)展下去的話,最多兩年就得黃。
他是廠里的老人兒了,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工廠倒閉。
“干啥呢?干啥呢?都干啥呢?”
就在此時,一個人才魁梧,留著絡腮胡子,頭發(fā)花白的老工人分開人群站了出來。
看到來人,王義頓時松了口氣。
“師傅,您可算來了?!?
這位老工人一出現(xiàn),周圍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都干啥呢?閑得慌啊?昨晚上吃得挺好唄?金老二,你往后頭躲啥啊?剛才我眼睜看著,就數你蹭的高,咋?你要當鉆天猴兒???”
話音剛落,人群中的金老二就被身邊的工友給推了出來,下意識的朝蘇桐看了一眼,原本有些畏懼,瞬間又有了底氣,
“董主任,您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和姓王的一樣,都是當官的,廠子咋變,對你都沒影響,我們咋辦?真要是下崗了,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去?!?
我呸!
“啥叫對我沒影響???我董寶貴長了仨腦袋?。繌S子要是黃了,我就不用回家喝涼水???還能給我安排個市長干干?說的都是啥屁話?。俊?
董寶貴是分離車間的老主任了,在工人當中的威信一直很高。
三兩句話就把鬧事的金老二給壓住了。
“鬧這么一出啥意思啊?一個個的全都沒長心???咱們廠子現(xiàn)在啥熊樣兒,心里全都沒數?上個月拿75%,這個月拿50%,下個月呢?全家老小夠吃的???往后接著干半個月,歇半個月,把廠子干黃了拉倒,全都回家大眼瞪小眼去?”
“人家是來幫咱們的,咋都分不清好賴人呢?好不容易有大老板愿意幫咱們廠了,非得給攪和黃了,你們才高興,都咋想的?腦袋讓門框給擠了?”
董寶貴越說越來氣,他正發(fā)著高燒呢,車間里來人找,聽說有人鬧起來了,顧不得生病,急急忙忙地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