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輕,輕到仿佛隨時會被混沌之海的低語淹沒,但又很清晰,清晰到每一個音節(jié)都如同刻印般烙入楚夏的意識。
“父親大人,我抵達(dá)了太古年代。”
楚夏渾身一震。
他沒有回頭,神識卻如同潮水般順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蔓延。
他感知不到楚淵的具體位置,那孩子似乎站在某條極其遙遠(yuǎn)、極其古老的時間支流中,隔著難以估量的歲月洪流與自己對話。
“淵兒,你在哪里?”
“我在……大千世界誕生的初期?!?
楚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震撼:“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楚夏的心猛地一沉。
“你看到了什么?”
短暫的沉默。
然后楚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看到了原初之神?!?
原初之神。
那又是什么存在?
楚夏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大千世界……是被創(chuàng)造出來的。”
楚淵的聲音很輕,仿佛在陳述一個不該被說的禁忌:“不是自然演化,不是偶然誕生,而是一位無法被時間記錄、不被空間留痕、不涉因果牽扯的存在……親手創(chuàng)造的?!?
“我無法描述祂的存在,時間長河在祂面前自動繞行,任何試圖追溯祂根源的窺探都會迷失在無盡的悖論中,祂只是……在那里,在一切開始之前,在時間誕生之前,在因果成形之前?!?
“祂創(chuàng)造了最初的維度,最初的法則,最初的星海,然后,祂在這個雛形的世界里,留下了十二道血脈?!?
十二道血脈。
楚夏看向那頭正在與使徒們纏斗的太古惡龍。
“十二頭太古神獸?!?
楚淵的聲音繼續(xù):“原初之神以祂自己的本源,分割而成的十二個獨立生命形態(tài),祂們是這個位面最初的生靈,是一切文明的源頭?!?
“祂們以血脈為大千世界播撒文明之火,有的創(chuàng)造了最初的仙道,有的建立了最初的魔法體系,有的演化成萬族共尊的圖騰,祂們的名字被無數(shù)文明以不同語傳頌,祂們的形象被刻在無數(shù)神殿的穹頂?!?
“而其中一頭……”
楚淵頓了頓。
“……被稱為萬龍之祖。”
太古惡龍發(fā)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數(shù)十個頭顱同時轉(zhuǎn)向楚夏所在的方向。
那些燃燒著混沌火焰的眼眸,穿透了虛空,穿透了維度,穿透了時間本身。
楚夏與它對視。
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不是眼前這頭貪婪吞噬宇宙的兇獸。
他看到的是,在無數(shù)億年前的某個清晨,一頭剛剛誕生的巨龍,在初生的星海中第一次舒展雙翼。
它的鱗片是純凈的金色,眼眸是澄澈的藍(lán),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創(chuàng)造新的星辰,每一次振翅都在劃定新的法則。
那是萬龍之祖。
那是文明之父。
“但祂被污染了?!?
楚淵的聲音低沉:“在某個無法追溯的年代,某種來自混沌之海深處的存在侵蝕了祂,那不是深淵,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邪惡,那是……比深淵更古老、比混沌更混沌的扭曲意志?!?
“祂不再是守護(hù)者,不再是播火者,祂的靈智被撕裂,神性被污染,永生不死的身軀淪為毀滅的工具,祂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那些曾經(jīng)崇拜祂的龍族子民,忘記了自己誕生的意義?!?
“祂只剩下……饑餓?!?
楚淵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仿佛有某種力量正在切斷他與這個時代的聯(lián)系。
“父親大人……我只能找到這些了,歲刻大人發(fā)現(xiàn)我擅自逆流時間窺探古老禁忌的時代,他很生氣,說我在觸碰不該觸碰的邊界,在窺視連他都不愿直視的深淵……”
“他要罰我面壁思過十年?!?
少年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父親大人,我沒有時間了?!?
楚夏閉上眼睛。
“夠了,淵兒?!彼穆曇艉茌p,“你已經(jīng)幫了我很多?!?
“可是……”
“回去?!背牡溃骸懊姹谒歼^十年,好好反省,以后……不要再做這么危險的事了?!?
短暫的沉默。
“……是,父親大人。”
“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聲音如同融化的雪花,消散在時間的洪流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