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依依放下手帕,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脾胃虛弱,晚上吃多了不易克化。”
前些年她一心撲在繡坊上,忙的時候廢寢忘食,有時為了想出與別家不同的新品,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潛心鉆研,接連數(shù)日晨昏顛倒也是有的。
天長日久傷了底子,直到這兩年才開始精心調(diào)養(yǎng)。
陸停舟微哂一聲,倒是沒說什么諷刺的話。
“既然吃好了,我還有話問你?!?
池依依點頭:“陸少卿請講。”
“你抓的那個道士和三皇子什么關(guān)系?”陸停舟問。
昨晚接二連三發(fā)生狀況,池依依一直沒機會向他解釋,聞當(dāng)即坐直,如實道:“道士名叫廣玄子,是個江湖騙子,最擅長擺弄機關(guān)招搖撞騙?!?
陸停舟“嗯”了聲:“和京兆尹查到的倒是一樣?!?
池依依朝緊閉的房門看了眼,輕聲道:“這等惡人犯案數(shù)起,早該繩之以法,但三皇子卻包庇了他?!?
“他替三皇子做了什么?”陸停舟問。
“一塊石頭,”池依依道,“三皇子打算在萬壽節(jié)獻(xiàn)給陛下作為壽禮。”
“石頭?”陸停舟嘴角一彎,笑容玩味,“既能作為壽禮,想必是個祥瑞?!?
池依依被他似嘲非嘲的語氣逗笑:“陸少卿明察秋毫,您猜得沒錯,那塊石頭上有‘圣世千秋’四個字,三皇子聲稱這是他在京郊狩獵的時候,自深山中得來?!?
“果然是個很大的祥瑞?!标懲V蹜袘械?。
圣世千秋,這是每個君王心心念念的功績,當(dāng)今圣上也不例外。
倘若這四個字真是天生天成,足以讓史官載入史冊,把它當(dāng)成上天對皇帝的嘉獎。
可世上的祥瑞又有幾個不是世人穿鑿附會,牽強而成?
陸停舟對此不以為然,池依依更是知道其中關(guān)竅。
她笑了笑,說道:“那四個字看似風(fēng)蝕而成,卻是廣玄子用了一種秘法,將蜂蜜涂在早已畫好的紋路上,又找來一窩特別的螞蟻,這些螞蟻食了蜂蜜會吐出酸液,那些酸液能將石頭腐蝕,要不了多久,它們爬過的地方就會剝落,隱去畫過的痕跡,瞧著就如天生一般?!?
陸停舟沉吟:“這法子倒很精妙。”
若非池依依道破機關(guān),誰能想到所謂神跡是一群螞蟻所為。
他屈指點了點桌面,眼中泛起一絲懷疑。
“三皇子如此作為,一旦被人揭穿就是欺君之罪,所以他才要將廣玄子滅口。這等大事就連牛詢也未必知曉,你又從何得知?”
池依依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一旦說出此事,陸停舟定會追問到底,但若不把廣玄子的手段講清楚,又怕對方不肯輕信。
她掩飾地笑了下:“也許是老天看不慣三皇子欺君,才讓我無意中得知了內(nèi)情。陸少卿若是不信,我可以帶您去見廣玄子,您聽了他親口供述,就知我所非虛?!?
陸停舟意味深長看著她:“第二回了,池依依。”
池依依眼睫微微一顫。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上一回她拿出了王淵和李寬的名單,這一回更是道出三皇子假造祥瑞,這些事情一個比一個機密,以她的身份壓根不可能知曉。
“陸少卿說過,您不會逼我說出我的秘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隱瞞的事情永遠(yuǎn)不會傷害到您?!?
她辭誠懇,目光真摯,甚至有些求饒的意味。
陸停舟定定看她一眼,屈肘半靠在椅子上。
“你怕什么,”他漫不經(jīng)心道,“每個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想說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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