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乖巧蹲在池依依手中,咧著嘴,朝眾人憨憨吐出舌頭。
圍觀百姓爆出一陣善意的哄笑,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樂呵呵道:
“狗來富,貓來貴,新人福澤深厚,才有靈犬忠心相隨。”
池依依在轎中輕笑,將小狗往外遞出:“玉珠?”
她手里一輕,卻是陸停舟接了過去。
“段云開,”他喚來好友,把兩只小狗塞給他,“看好它們。”
身為男方儐相的段云開,今日拾掇得英武軒昂,換了身簇新的綢緞衣裳,下巴胡茬剃得精光。
他正興致勃勃看熱鬧,冷不防被塞了個滿懷,只得夾緊雙臂,小心翼翼托著兩只小狗,如同抱了兩個大胖娃娃,愣愣道:“這叫我如何騎馬?”
陸停舟翻身上了馬背:“若是騎不了,后面有馬車?!?
段云開瞥了眼長長的陪嫁的車隊(duì),撇嘴:“見色忘義?!?
陸停舟端坐馬上,似笑非笑睨他一眼。
段云開面容一整,立刻躬身:“小的這就去。”
因著兩只小狗耽擱了一陣,迎親隊(duì)伍再未停留,踩著鞭炮聲疾向陸府行去。
陸府門前的長街上,賓客已然等候多時(shí)。
六皇子站在人群后,扒著侍衛(wèi)的肩膀,踮起腳尖翹首以盼:“怎么還沒來?吉時(shí)快到了?!?
二皇子立于一旁,舉止從容:“六弟,注意儀態(tài)?!?
六皇子嘟囔:“你們個個欺負(fù)我矮,我再注意儀態(tài),連人臉都瞧不見了。”
二皇子莞爾:“這兒的賓客可有御史臺的大人,若瞧見你這般,明日上朝參你一本,你如何是好?”
六皇子頭也不回:“二皇兄,您別嚇唬我,他們參我又沒什好處?!?
二皇子笑著輕斥:“又說傻話,御史臺有監(jiān)察百官之責(zé),他們參人上本豈是為了私利。”
六皇子扁扁嘴,小聲嘀咕:“您說是就是吧。”
“嗯?”
二皇子沒聽清,正要追問,前方驟然鑼鼓喧天。
披紅掛彩的車馬隊(duì)伍由遠(yuǎn)至近,緩緩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六皇子精神一振,撇下兄長,原地蹦跳了幾下,奈何個子不高,入眼只見人頭攢動,什么也瞧不真切。
他眼珠一轉(zhuǎn),趁著沒人注意,拽著侍衛(wèi)溜至道旁樹下。
“替我把風(fēng),別讓御史瞧見?!?
說完,他擼起衣袖,往掌心啐了兩口,抱著樹干便往上躥。
侍衛(wèi)又急又不敢硬拽,在樹下低呼:“殿下,您快下來?!?
“沒事,我身手好著呢?!?
話音未落,“哧啦”一聲輕響,六皇子動作一僵,卡在半空。
他雙腿夾緊樹腰,不自在地扭了扭。
“你快來托我一把,”他朝下小聲喊,“我褲子破了?!?
侍衛(wèi)一頭冷汗:“殿下,卑職求您了,快下來,我?guī)Q衣裳?!?
“不行?!绷首訑嗳痪芙^,“你聽,新娘子已經(jīng)下轎了!快快快,趕緊推我上去?!?
侍衛(wèi)無奈,只能托了他一把,將他送上樹杈。
六皇子嗖嗖幾下爬到高處,扯過袍擺遮住破掉的褲衩,心滿意足往下瞧:“我就說嘛,還是這里的視野最開闊?!?
陸府門前,池依依下了花轎,手中又被塞入一截紅綢。
喜娘滿面春風(fēng),將紅綢另一端遞給陸停舟,唱了一段喜詞,揚(yáng)聲道:“吉時(shí)已到!新人——跨火盆!留福祉!去災(zāi)妄!——”
一個燃燒的火盆置于門前,火光跳躍,與漫天霞彩相映,將一對新人的喜服灼灼照亮。
此處賓客多為朝廷官員,不似坊間百姓喧嘩,卻也笑語頻頻,對著兩人頷首稱贊。
六皇子趴在全場最高處,抱著樹干,瞧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異芒閃動,引得他側(cè)首望去——
只見夕陽照著遠(yuǎn)處一座小樓,某扇窗欞之間,折射出一點(diǎn)冰冷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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