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幾句交談,她已知周氏爽朗健談,相處起來,比面對那位深不可測的老師容易多了。
一行人行至正院分道,池依依隨周氏往側(cè)院,段云開被母親打發(fā)回房,陸停舟則隨段寒山步入書房。
書房內(nèi)墨香隱隱,陳設(shè)古樸。
陸停舟扶著老師于太師椅落座。
案上茶具齊備,侍立的小廝正待泡茶,段寒山將其揮手屏退,對陸停舟道:“你來?!?
陸停舟依坐到對面,取過茶匙撥茶入壺,燙過熱盅,提起爐上銅壺。
沸水如練,自高處傾瀉入壺,激蕩起氤氳茶香。
陸停舟將泡好的茶湯倒入茶盅,再分別注入兩只青瓷雞心杯里。
他雙手端起茶杯,送到段寒山面前:“老師,請用茶?!?
在他泡茶之時,段寒山端坐如松,目光似落于弟子身上,又似神游物外,神情泰然。
望著杯中裊裊升騰的白霧,他微微頷首:“這兩年,你性子愈發(fā)沉著了?!?
陸停舟端起自己那杯茶水,輕吹熱氣:“學(xué)生頑劣,累老師掛心。”
段寒山淺笑:“若真怕我掛心,當(dāng)初就不會執(zhí)意留在京城?!?
他語氣平和,并無苛責(zé),一雙眼中充滿唏噓感慨。
陸停舟慢慢啜了口茶:“兩年未見,老師仍愛這自種的青茶。”
“朝折露葵,夜舂黃粱,鄉(xiāng)野之樂,樂在無憂?!倍魏侥曋约业茏樱叭缃窨墒窍胪??”
陸停舟神色未變:“想通何事?”
段寒山搖頭:“若未想通,為何又要娶妻?”
陸停舟放下茶杯:“不過是不想師長憂心。”
段寒山輕“哦”一聲:“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陸停舟唇角微揚:“老師為了我的親事,不惜千里托請烈國公。學(xué)生再不曉事,也不敢勞煩二位如此費心?!?
段寒山低笑一聲:“你在陛下跟前,也這般巧令色?”
陸停舟神情平靜:“陛下常說,學(xué)生不如老師耿直?!?
段寒山眼中掠過一絲了然:“但他定然更愛聽你說話?!?
陸停舟垂眸一笑:“陛下明察秋毫,真心假意,皆如過眼云煙,不過逗趣罷了?!?
段寒山目光轉(zhuǎn)向窗外:“你此行帶的幾名護衛(wèi),瞧著像是禁軍中人?!?
“是?!标懲V厶谷坏溃皩W(xué)生前些日子查辦了三皇子的部下,又不巧被人射了一箭,陛下大約是擔(dān)心學(xué)生途中安危,這才特遣禁軍隨行護衛(wèi)?!?
“只是護衛(wèi)?”段寒山并未看他,目光似被檐下滑落的水珠吸引,久久停駐窗外。
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聽聞你向陛下告假一月。你打算在平安城逗留幾日?”
陸停舟對他知曉京城之事毫不意外,回道:“兩日?!?
段寒山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泛起一絲漣漪。
“如此說來,探望為師不過是個幌子,你真正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崩先蓑嚾换厥祝抗馊珉姶滔蜿懲V?,“連這樁婚事,怕也是假的吧?”
廊下,手捧錦盒的女子腳步倏頓。
池依依蹙緊眉頭,憂心忡忡地望向那扇緊閉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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