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無比激動與萬分詫異地心情,楊劍走進了省委常委、秘書長馬玉龍的辦公室。
馬玉龍正在伏案處理公文,倒不是為了演給考核小組看,而是關(guān)于省委辦公廳的改革,已經(jīng)到了最為關(guān)鍵的時刻。
“秘書長,忙著吶?”楊劍輕聲說道。
“廢話!整個省委大院,誰能有你清閑!”馬玉龍陰陽楊劍兩句,也算是敲打楊劍的像個猴子一樣,在省委大院內(nèi)亂竄。
“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休產(chǎn)假呢嘛。您要是忙不過來,我立刻取消假期,回來陪您一起戰(zhàn)斗!”
“不稀罕!有話就說!”馬玉龍自然知道楊劍身兼重任,沒準(zhǔn)還肩負(fù)著特殊的使命呢。
走進這個院子,到了這個層次,誰的身上還不肩負(fù)些國家大事?
“組織部找我談話了,我來跟您確認(rèn)下虛實?!睏顒χ北贾黝},省委辦公廳是否真要改組。
可馬玉龍并沒直面回答楊劍的問題,而是講起了他最為精通的明史。
“有時候看明史,真能被氣笑了?!?
“明末有個叫沈延揚的戶部左侍郎,他向朝廷上書,說別走運河了,從海上運糧食每年能省兩千多萬兩的開銷。”
“兩千多萬兩對明末來說是個什么概念?”
楊劍對明史有些研究,但卻不夠精深,但也知道兩千多萬兩能讓負(fù)責(zé)把守邊關(guān)的士兵吃飽,能讓正在鬧饑荒的百姓有口飯吃,能讓病入膏肓的大明朝喘口氣吧。
“可結(jié)果呢?滿朝文武,群起而攻之,有人指著沈延揚的鼻子罵,‘提海運的就是海盜!’”
“看到這段歷史時,我當(dāng)時就在想,難道這幫人都是傻子嗎?他們不會算賬嗎?”
“后來我才想明白,他們不是傻,而是精到了骨子里的自私!”
“漕運是一條流淌著油水的金河啊!”
“從負(fù)責(zé)的官員,到底下的小吏,再到沿岸靠著運河吃飯的商戶、纖夫、碼頭工人等等?!?
“這是一條多么龐大的利益鏈條啊!”
講到這里,馬玉龍突然抬起了腦袋,他直視著楊劍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出:
“你沈延揚一句話,就想把大家的金飯碗全部砸掉?”
“你沈延揚一紙奏折,就要讓我們?nèi)ミ^苦日子,好讓你去‘利國利民’?”
剎那間,楊劍全聽明白了,馬玉龍在借古諷今,馬玉龍就是今朝的沈延揚!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那幫人想的不是朝廷,而是‘我的錢要沒了’?!?
稍作感慨,馬玉龍繼續(xù)說道:“最為諷刺的是,后來軍糧告急,朝廷實在沒辦法了,就命令沈延揚試了一次海運?!?
“結(jié)果呢?海運大獲成功!”
“可一位津畿巡撫卻因為這次海運而少掙了十二萬五千兩銀子!”
“你以為沈延揚會成為功臣嗎?”
“不!他成為了公敵!”
“因為他用事實證明了一件事,他真的可以斷了所有人的財路!”
“所以你看,大明朝的覆滅,不是因為蠢人太多,而是聰明的‘精致利已主義者’太多了?!?
“還記得我教你的那句話嗎?”
“損一毫而利天下,吾不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