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還說,如果他不去奉陽砍幾個人給您看,您依舊還會像既往一樣,瞻前顧后,徘徊不前!”
“唐川在奉陽砍下第一刀的那晚,他打給我,他問我,‘楊劍!你猜!方書記能不能聞到血腥味兒?’”
“我信誓旦旦地回答唐川,‘肯定能!’”
“結(jié)果呢?您聞到了嗎?”
“可唐川對您的反饋依舊沒有失望,反倒認為是他自已砍的少了!”
“然后,他在奉陽市內(nèi),一刀接一刀的砍下去..........”
“甚至砍刀他都不再主動打給我了,他都不再問我,‘方書記聞到了嗎?’”
“直到奉陽市委孫書記打給我,他勸我去趟奉陽,好好勸勸唐川吧?!?
“方書記,您知道嗎?時至今日,唐川依舊沒有放棄您.......”
“要不是孫書記提醒我,‘唐川可能要向常務(wù)副市長下手’,我絕對不會跟您說這么重的話!”
“方書記,您都把唐川逼成什么樣了?”
“他寧可‘以下犯上’,卻還在堅持想要把您喚醒!”
“而您——”楊劍頓了頓,改口道:“站在通事的角度,我非常羨慕您,因為他們一直都沒有放棄您。”
楊劍的這番肺腑之,以及唐川的披肝瀝膽,徹底震醒了方天明,可方天明醒的太晚了。
他紅著雙眼,道出一句遲來的,“是我讓的不好,是我愧對了他們.....”
見狀,楊劍拾起桌面上的香煙,再次抽出兩支,再次遞給方天明一支,“還有好多根呢,咱們慢慢抽吧。”
方天明顫抖著接過香煙,他聽明白了楊劍的外之意,‘沒有最后一根煙,只要你想抽,大家都會陪你?!?
點煙的時侯,楊劍輕拍方天明的手背,雖說職場里沒有永恒的通事,但卻不妨礙大家天各一方,友誼長存。
“他還好嗎?”方天明嘴里的他,當(dāng)然是指唐川。
楊劍微笑著回答:“您應(yīng)該親自問他這句話?!?
可方天明沒臉再見唐川,再見曾是自已最得意的下屬之一,“還是算了吧,如果有機會——”
“肯定有機會?!睏顒Υ驍嗟溃骸拔覀円黄鹚退湍??!?
此話一出,饒是鐵打的漢子也會潸然淚下,更何況剛剛接到停職反省通知的方天明了。
他第一次淚灑辦公室,他第一次在下屬面前破防,只是他不好意思哭出聲響,只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見狀,楊劍安慰道:“方書記,我在您的身上學(xué)到了很多,也是在您的諄諄教誨下成熟起來的?!?
“人們常說,‘良藥苦口利于病,忠逆耳利于行?!?
“可我現(xiàn)在想跟您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此詩一出,方天明憋回去的淚珠,再次奪眶而出,再次淚灑辦公室,這回徹底破防了.......
可楊劍并沒有再次安慰方天明,而是放任方天明好好發(fā)泄一下吧,因為停職反省的滋味兒,楊劍也嘗過。
這時,方天明的手機響了,楊劍瞄了一眼,是陸懷遠打來的。
只見方天明先是收斂下情緒,然后才接聽電話,“陸書記,您說?!?
“好,我這就過來。”掛斷電話的方天明,閉眼長舒一口氣,“老陸叫我過去,應(yīng)該是知道了?!?
楊劍微微點頭,“那您快去吧?!?
可方天明并沒有起身的舉動,而是直視著楊劍的雙眸,鄭重說出:“謝謝你楊劍!”
楊劍急忙起身回敬:“方書記客氣了,我也謝謝您!”
四目相視片刻,方天明笑了,楊劍也笑了,他倆都想給對方留下笑容,好為下一次的再會。
“走吧,再陪我走一段路吧?!狈教烀髟捓镉性挼?。
楊劍意味深長地回答:“路——書記等著您吶~”
方天明會心一笑,然后就恢復(fù)成往日里的威嚴(yán)與不近人情,昂首闊步地走出省委常委、紀(jì)委書記的辦公室。
楊劍默默地跟在方天明的身后,耐心地陪他走完剩余的路程。
去往一號樓的路上,方天明有感而發(fā),“我記得,我剛到省委大院時侯,那棵松樹都快枯死了?!?
楊劍順著方天明的目光望去,勉勵道:“東風(fēng)到梅柳,枯木自逢春,我也沒有想到,我能從東風(fēng)鎮(zhèn)來到這里?!?
“我也沒有想到......”方天明感慨自已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
楊劍跟著感慨:“所以我盡量不去欣賞院里的景色,免得將來會懷念........”
方天明邊走邊說:“我還能記得的案子不多,可有些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楊劍接話說:“我辦的案子也不多,而有些人,我想忘卻忘不掉。”
方天明知道楊劍的感受,就像他年輕時侯一樣,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
“楊劍,你是對的。”方天明終于肯定了楊劍。
“或許吧。”楊劍也不知道自已會不會一直保持著‘嫉惡如仇’的性子。
“范閑對你的評價沒錯,他說你會是個永遠都不肯主動長大的孩子,除非有人肯不停地鞭策你成長?!?
楊劍回答:“如果成長的代價是失去自我,那我寧愿不要長大,就一直跟在你們的身后吧?!?
“可你總會長大的,總要獨當(dāng)一面的,不對嗎?”方天明反問楊劍。
楊劍再答:“那就盡量晚點長大吧?!?
臨進省委一號樓,方天明突然叫住楊劍:“剩下的路,我自已走?!?
楊劍送上祝福:“風(fēng)雪再大,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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