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他低聲道。

“嗯。”

林允棠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臉上飛起一絲紅暈，點點頭。

火車逐漸加速，縣城灰撲撲的站臺，攢動的人影被快速拋向后方。

視野豁然開朗，窗外的世界鋪展開來。

入眼是無邊無際的，耀眼的銀白。

昨夜的大雪給整個世界裹上了厚實的素裝。

田野，丘陵，遠(yuǎn)處的村落，全都淹沒在這片純凈的白色里，只有光禿禿的黑色枝椏倔強地刺破雪被，勾勒出蒼勁的線條。

陽光從鉛灰色的云層縫隙艱難地漏下幾縷，落在雪地上，看著特別漂亮。

“真好看……”林允棠喃喃道，臉幾乎要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原來是這種感覺，風(fēng)景好漂亮啊?！?

“以后我?guī)闼奶幦ネ?，咱們有的是機會坐。”

陳興平摟著她，下巴輕輕擱在她柔軟的發(fā)頂上，他目光也投向窗外，但思緒卻飄得更遠(yuǎn)。

上一世，他也曾無數(shù)次奔波在火車上，擠在汗臭熏天的硬座車廂里。

這一世，媳婦兒入懷，待遇升級，這種感覺很好。

“渴不渴？我去倒點熱水?！标惻d平輕聲問。

林允棠依舊望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陳興平拎著印著“安全生產(chǎn)”紅字的鐵皮暖水瓶，要走到走廊盡頭去，走廊盡頭有個熱水爐。

他剛走過這節(jié)車廂，就聽到了火車?yán)锸煜さ某臭[聲。

“搞么子名堂咯！擠死人咯！”

“同志！同志！讓讓！俺娃要尿褲子啦！”

陳興平拿著暖水瓶，費了老大的功夫才擠過去打了壺?zé)崴?

走到房間門口，一個穿著深藍色鐵路制服的小伙子，端著個搪瓷托盤現(xiàn)在了門口。

托盤上面放著兩個白面饅頭，一小碟咸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見著陳興平回來了，小黎樂呵呵叫了一聲。

“陳同志，您和嫂子的早飯?！?

陳興平開門，讓小黎走進去。

小黎把托盤放在了桌上，喘了口氣，顯然是從前面擠過來的。

“前面車廂人太多了，過道都站滿了，嫂子你盡量別出去，外面吵吵嚷嚷的，怕碰著你了?！?

林允棠點頭答應(yīng)，“好?！?

“辛苦了小張?！标惻d平點點頭，隨口問道，“這趟車人一直這么多？”

“可不嘛！”小張擦了把汗，“年根底下，探親的多，還有不少去省城辦年貨的。再加上咱們這節(jié)掛的是臨時加車，條件好點，前面更擠?！?

他壓低聲音，“剛才過去，看保衛(wèi)科的老吳在那兒維持秩序呢，臉都黑了，有個帶雞籠的老鄉(xiāng)，雞飛出來一只，滿車廂撲騰，差點把他帽子抓掉，可把他氣夠嗆！”

陳興平聽著這充滿煙火氣的描述，笑了笑，眼前仿佛看到那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

這才是六四年坐火車的真實現(xiàn)狀。

“好嘞，您有事兒就拉鈴叫我！”小黎說完就走了。

陳興平鎖上門后，給林允棠倒了杯熱水，“趁熱吃點，徐部長安排得真周到，這小米粥熬得稠糊，養(yǎng)胃?！?

林允棠拿起一個白面饅頭，掰開一小塊，里面暄軟雪白，散發(fā)出麥香。

“真香?！彼】诔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