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要的就是這份誠心!”錢向東滿意地點頭,又看向正踮著腳往高處擺餑餑的張長弓,“長弓,穩(wěn)當(dāng)點!”
“放心吧支書!摔不了!”張長弓甕聲甕氣地應(yīng)著。
祠堂里人越聚越多,嗡嗡的說話聲匯成一片。
孩子們在大人腿邊鉆來鉆去,被呵斥了又縮回去,小眼睛卻好奇地四處張望。
空氣里混雜著香燭紙錢燃燒的特殊氣味、供品食物的香氣,還有人們身上新棉襖的布味兒和淡淡的汗味。
陳興平幫著把自家?guī)淼拇筘i腿和炸貨擺上供桌,退到一邊,目光掃過擁擠喧鬧的人群。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見祠堂側(cè)門那扇破舊的雕花木窗欞子后面,似乎有個人影一閃。
那人影縮在祠堂外墻的陰影里,顯得鬼祟。
陳興平定睛細(xì)看,只看到一個穿著半舊灰色棉襖的背影,身形瘦高,正貼著墻根慢慢往外挪動,很快消失在祠堂轉(zhuǎn)角處。
陳興平微微皺眉,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xì)微的不安。
那背影……有點眼熟。
是劉燕時?
好像是劉志勇在城里的兒子。
他躲在那兒干什么?
“興平!發(fā)啥愣呢?過來搭把手!”錢向東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了!”陳興平甩甩頭,把那一絲異樣壓下去,快步走過去幫忙搬一個沉重的蒲團(tuán)。
祠堂里熱氣蒸騰,人聲鼎沸,那份不安被眼前的熱鬧暫時沖散了。
時辰到了。
錢向東站到供桌前,清了清嗓子,祠堂里嗡嗡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
“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錢向東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主持大事的鄭重,“年頭年尾,咱莊稼人圖啥?不就圖個風(fēng)調(diào)雨順、人丁平安、五谷豐登!今兒個,大年初一,咱老榆樹溝的男女老少聚在這兒,給老祖宗、給各路保佑咱的神仙菩薩們,上個香,磕個頭,表表咱的心意!求個開年大吉大利!”
“好!”底下響起一片贊同的應(yīng)和聲,大家伙今兒都很高興。
錢向東點燃三炷拇指粗的高香,縷縷青煙筆直地升起。
他雙手持香,對著神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神情肅穆,動作一絲不茍。
然后,他把香穩(wěn)穩(wěn)地插進(jìn)了碩大的香爐里。
“上香!”他拖長了聲音喊道。
人群像潮水般涌動起來,自覺地排起了隊伍。
老人們被讓到了最前面。
陳明德和王秀蘭走到香爐前。
王秀蘭點燃三支香,遞給陳明德。
陳明德接過來,對著神像,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深深彎下腰去。
王秀蘭在旁邊雙手合十,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他們兩口子這輩子,求的就是一個家和萬事興,孩子健康成長。
接著是壯年漢子們。
張屠戶、張長弓、鄧通、陳其、吳二愣子……一個個神情莊重,粗糲的大手捏著細(xì)細(xì)的香,笨拙而虔誠地鞠躬、上香。
輪到陳興平時,他深吸一口氣,也點了三支香,望著那被煙火模糊了面容的神像,心中默念:“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允棠平安生產(chǎn),新禾無病無災(zāi),爹娘身子骨硬朗,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有奔頭?!?
他彎下腰,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