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燭燃燒的細微嗶剝聲和劉燕時粗重而亢奮的喘息聲格外刺耳。
人們眼睜睜看著錢向東被帶出祠堂大門,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錢支書!”不知是誰先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壓抑的悲憤和巨大的恐慌,像沉重的鉛塊,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幾個老人頹然跌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老淚縱橫。
婦女們摟著嚇壞了的孩子,低聲啜泣起來。
供桌上的燭火依舊跳躍著,卻再也照不亮祠堂里晦暗絕望的氣氛。
劉燕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扭曲的快意更濃了,他咧開嘴,似乎想笑,但那笑容在祠堂內(nèi)無數(shù)道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憤怒目光注視下,又顯得有些僵硬和色厲內(nèi)荏。
算了。
現(xiàn)在要是再說下去,怕是會被他們活生生打死在這。
劉燕時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那幾個民兵離開的方向挪了挪步子,終究沒敢再放什么狠話,也急匆匆地轉(zhuǎn)身,踩著積雪“咯吱咯吱”地溜了。
錢向東被抓進去了。
劉燕時心里暢快不少。
他看著陳興平幾人吃癟的樣,劉燕時也特高興。
劉燕時聽劉志勇說了,他之所以會下大牢,都是陳興平他們?nèi)堑摹?
現(xiàn)在錢向東被舉報抓進去還只是第一步。
以后,陳興平幾人,他劉燕時一個也不會放過的!
祠堂里徹底亂了套。
張長弓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操他姥姥的劉燕時!老子跟他沒完!”
“沒完?你能咋辦?”鄧通臉色煞白,聲音發(fā)顫,“那是公社革委會的民兵……帶著槍來的!硬碰硬就是找死!”
“那咋整?眼睜睜看著錢隊長被他們抓走?”吳二愣子急得直搓手,“錢支書是為咱大伙兒才……”
“天啊,這事哪有這么嚴重啊,紅袖章都出來抓人了,難不成錢隊長要吃槍子?”
“都別吵吵了!”
老支書猛地吼了一嗓子,老臉漲得通紅,他推開攙扶著他的媳婦兒,顫巍巍地走到祠堂中央,渾濁的老眼掃過一張張惶然無措的臉,“吵能吵出個屁來!都回家去!別在這兒杵著!興平!”他目光轉(zhuǎn)向兒子,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沉重。
“你……你腦子活絡(luò),想想辦法!錢隊長……不能就這么折進去!”
陳興平緊鎖著眉頭,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盯著祠堂門口那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雪地,腦子里飛快地盤旋著。
硬拼?那是自尋死路。
坐等?錢支書兇多吉少。
找誰?公社里誰能說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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