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興平卻猛地一把拉住了他,臉色非但沒有放松,反而變得更加凝重和警惕,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遇險的知青身上,而是銳利地掃視著裂縫對面那片被雨幕和陰影籠罩的密林!
“興平?怎么了?”老楊被他這反應(yīng)弄得一愣,不解地問。人命關(guān)天,還等什么?
陳興平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別動!老楊,不對勁!這附近……有東西!”
“有東西?有什么……”老楊的話還沒問完。
“吼嗚!”
一聲低沉,充滿威脅性的咆哮,仿佛貼著地面滾過,猛地從裂縫對面那片陰暗的樹林里傳了出來!
這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和力量!
老楊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這聲音他有點熟悉,但又不敢確定!
幾乎就在同時,陳興平余光瞥見對面山林陰影里,一道龐大的黑影極其緩慢地移動了一下!
因為下雨和光線的原因,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快趴下!”陳興平低吼一聲,猛地按下老楊的肩膀,兩人迅速蹲在一塊巨石后面。
陳興平再次對他比劃了一個絕對禁聲的手勢,眼神凌厲。
老楊的心臟砰砰狂跳,大氣都不敢出,緊緊握著槍。
陳興平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從巨石邊緣探出一點頭,目光死死鎖定那片陰影。
就在這時!
“咔嚓——轟??!”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昏暗的天空,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
閃電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山林,也清晰地映出了對面那個潛伏者的輪廓!
那是一只體型極其碩大的貓科動物!它潛伏在一棵大樹的根部,渾身覆蓋著灰黑色帶著模糊斑紋的皮毛,在雨中緊貼著身軀,顯得更加精壯強悍。
一雙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在閃電映照下反射出駭人的兇光,正死死地盯著裂縫對面那幾個慌亂的人類,尤其是那個陷入絕境、不斷掙扎的“獵物”!
“嘶!”老楊借著電光看到那東西的全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fā)顫,“是……是豹子!不對……是土豹子!好大的個兒!”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前有絕境,后有猛獸!
這下麻煩大了!
那個找棍子的知青顯然也看到了閃電下的恐怖景象,嚇得“媽呀!”一聲尖叫,手里的棍子都掉了,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徹底慌了神。
而那個掛在裂縫邊的知青阿明,聽到同伴的尖叫和那聲可怕的獸吼,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那雙在黑暗中發(fā)光的兇戾眼睛,嚇得魂飛魄散,手一軟,差點直接松手掉下去!
“吼——!”那聲低吼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捕食前的躁動。
龐大的身軀微微壓低,肌肉緊繃,做出了即將撲擊的姿態(tài)!
它的目標很明顯就是那個無法移動的脆弱獵物!
“興平!怎么辦?它要動手了!”老楊急得滿頭大汗,端起槍就想瞄準,但角度不好,而且那豹子大部分身體被樹木和巖石擋著,很難一擊致命,萬一失手或者只是擊傷,反而會徹底激怒它,后果不堪設(shè)想!
陳興平臉色陰沉似水,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救人?
老楊額頭冒汗,手指緊緊扣著扳機,聲音發(fā)干:“興平……咋辦?這角度……打不著要害!萬一打偏了……”
陳興平眼神死死鎖定那只似乎隨時要撲出去的山貓,大腦飛速計算著。
硬拼不行,風險太高。
必須智??!
他極快地對老楊說:“老楊,聽我說!你別動,也別開槍!你的槍聲太響,容易驚得它直接撲過去,或者嚇得那小子松手!你看它現(xiàn)在注意力全在那個掛在邊上的知青身上,把它當成了到嘴的獵物。我去吸引它注意力!”
“你去?太危險了!”老楊急了。
“沒事!你聽我信號!”陳興平語氣果斷,不容置疑,“我弄出動靜,把它引過來一點。它一旦朝我這邊移動,肯定會經(jīng)過一小片相對開闊的地方,那時候你的射擊角度就好了!記住,只要它一動,你就瞄準它的肩胛或者脖子,爭取一槍放倒!但千萬別急著開火,等我指令!”
老楊瞬間明白了陳興平的意圖片用自己當誘餌!
他心臟狂跳,既佩服陳興平的膽識,又為他捏一把汗,但此刻沒有更好的辦法,他重重點頭:“好!你小心!”
陳興平不再廢話,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巖石后探出大半身子,不是為了開槍,而是用盡力氣,發(fā)出動靜!
“嘿!大家伙!看這邊!你爺爺在這兒呢!”
同時,他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山貓側(cè)前方的樹干!
“啪!”石頭撞擊樹干發(fā)出脆響。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人類挑釁的吼聲,瞬間打破了山貓專注捕獵的狀態(tài)!
那只山貓猛地一驚,龐大的頭顱唰地一下轉(zhuǎn)向陳興平的方向,冰冷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里發(fā)出被冒犯的低沉怒吼:“嗷嗚——!”
它顯然沒料到旁邊還藏著另一個敢于挑釁它的人類!
它的注意力成功被陳興平吸引了!
掛在裂縫邊的知青阿明和另一邊嚇傻的知青,都被陳興平這不要命的舉動驚呆了!
山貓被激怒了!
它舍棄了那個無法移動的“固定獵物”,認為陳興平這個主動挑釁的更具威脅!
只見它身體猛地一弓,強健的肌肉瞬間爆發(fā)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道貼地的黑色閃電,悄無聲息卻又快得驚人地朝著陳興平所在的方向猛撲過來!
幾個起落就竄過了將近十米的距離!
老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指緊緊扣著扳機,槍口死死跟著那道高速移動的黑影!
機會只有一瞬間!
陳興平在山出的瞬間就已經(jīng)縮回巖石后面,大聲喊道:“老楊!”
就是現(xiàn)在!
老楊屏住呼吸,就在山躍到一小片幾乎沒有遮擋的地帶時,他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山谷間回蕩!
然而,也許是雨水影響了視線,也許是山貓的速度實在太快,老楊這志在必得的一槍,竟然只是擦著山貓的背部飛了過去,打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吼!”山貓受此一驚,更加暴怒,撲擊的方向微微一頓,但速度絲毫不減,反而更加兇猛地朝著巖石后的陳興平撲去!
“媽的!”老楊暗罵一聲,手忙腳亂地拉槍栓退彈殼,想開第二槍,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眼看那巨大的豹爪就要拍向巖石后的陳興平!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被雨聲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細長的吹箭,以極其刁鉆的角度,從巖石的另一側(cè)閃電般射出!
精準無比地扎進了山貓因為撲擊而暴露出來的、相對柔軟的側(cè)腹部位!
是陳興平!
他早就準備好了吹箭!
他料到老楊第一槍未必能命中,真正的殺招在這里!那吹箭頭上,沾滿了濃縮的曼陀羅藥粉!
山貓猛地感覺到側(cè)腹一痛,撲擊的動作瞬間變形,爪子擦著巖石邊緣劃過,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
它落地后,驚疑不定地扭頭去咬側(cè)腹的吹箭,發(fā)出憤怒又不解的嘶吼。
藥效發(fā)作極快!
山貓明顯感覺到身體開始變得遲鈍和麻痹,它想再次撲擊,但四肢卻有些不聽使喚,腳步踉蹌了一下。
“好機會!”老楊終于推上了第二發(fā)子彈,再次瞄準!
但陳興平卻大喊:“別開槍!老楊!抓活的!藥效上來了!”
果然,那山貓掙扎著還想朝陳興平嘶吼,但聲音已經(jīng)變得無力,眼神開始渙散,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最終前腿一軟,“噗通”一聲側(cè)倒在地,四肢輕微地抽搐著,很快就失去了意識,只有腹部還在微微起伏。
成功了!
用麻醉箭放倒了!
老楊端著槍,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電光火石間發(fā)生的一切,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和雨水濕透了。
他從最初的計劃、到開槍失手、再到陳興平險之又險地用吹箭逆轉(zhuǎn)局面……這短短十幾秒,簡直比一場戰(zhàn)斗還刺激!
他對陳興平的臨場反應(yīng)、膽識和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興平……你……你他娘的真是這個!”老楊放下槍,沖著陳興平豎起大拇指,聲音都還有點抖。
陳興平也是松了口氣,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從巖石后走出來:“僥幸!這大家伙太快了!快,先救人!”
兩人顧不上細看被麻翻的山貓,趕緊跑到裂縫邊。
那個找棍子的知青還癱坐在地上,嚇得腿軟。
陳興平把他拉起來:“快!找藤蔓或者結(jié)實的樹枝!”
老楊也趕緊幫忙。
很快,他們用找到的粗壯藤蔓和削尖的樹枝做了個簡單的套索,小心地拋給那個還死死抱著小樹的知青阿明。
“抓?。√自谝赶?!我們拉你上來!”陳興平大聲指揮。
那知青阿明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讓他哆哆嗦嗦地照做。
陳興平和老楊,加上另一個稍微緩過神來的知青,三人一起用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那個幾乎虛脫的知青從裂縫邊緣拖了上來。
一安全,那兩個知青就癱倒在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來,顯然是后怕到了極點。
“哭什么哭!倆大小伙子!沒事了!”老楊吼了一嗓子,雖然語氣兇,但也帶著一絲放松。他轉(zhuǎn)頭看向陳興平,眼神復(fù)雜,“興平,今天要不是你……這倆小子……”
陳興平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說。他走到那只被麻翻的山貓旁邊,仔細觀察了一下。
這家伙體型確實巨大,估計得有一百五六十斤,皮毛光滑,即使在雨中也能看出不凡。
“好家伙……這么大個兒的土豹子,多少年沒見過了……”老楊也湊過來,嘖嘖稱奇,心有余悸,“興平,你打算怎么處理?這玩意可不好弄?!?
“先捆結(jié)實了。藥效能維持好幾個時辰,夠我們下山了?!标惻d平拿出隨身攜帶的繩索,和老楊一起,極其小心地將山貓的四蹄和嘴巴牢牢捆住,生怕它中途醒來。
做完這一切,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氣。雨也漸漸小了一些。
很快,武奇帶著幾個合作社的年輕后生,循著之前的哨聲和槍聲找了過來,看到地上的馬鹿、野雞野兔,還有那只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昏睡不醒的巨大山貓,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平……平哥……這……這都是你們打的?”
“老天爺!這山貓成精了吧?這么大!”
陳興平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讓武奇他們趕緊把獵物都弄回去,特別囑咐那山貓一定要小心抬運,千萬不能傷著。
一行人浩浩蕩蕩,抬著豐碩無比的戰(zhàn)利品下山了。
那兩個驚魂未定的知青也被攙扶著跟在后面。
回到村里,自然又是引起一陣轟動。村民們都跑出來看熱鬧,看到那只巨大的山貓,更是議論紛紛,對陳興平的本事贊嘆不已。
老楊雖然累得夠嗆,渾身濕透沾滿泥巴,但精神卻異??簥^,臉上始終洋溢著興奮和滿足的笑容,不停地跟周圍人比劃著山上的驚險經(jīng)歷,尤其是陳興平那神乎其神的槍法和關(guān)鍵時刻的致命吹箭。
晚上,陳興平留老楊在家吃飯。林允棠把野兔肉燉得爛熟,又炒了幾個小菜,燙了一壺酒。
桌上,老楊一邊大口吃著噴香的野兔肉,一邊喝著辛辣的土燒酒,話匣子徹底打開了,紅光滿面地講述著他當年在戰(zhàn)場上的豐功偉績。
“……那時候啊,老子帶著一個班,穿插到敵人屁股后面,碰上個美國鬼子的補給點!那家伙,物資堆得跟山似的!我們幾個人,愣是摸掉了他一個排的守衛(wèi)!繳獲的罐頭、巧克力,吃了他娘的好幾個月!哈哈哈!”
“還有一次,爬冰臥雪三天三夜,零下幾十度,耳朵都快凍掉了,就為了端掉他一個炮兵陣地……”
陳興平笑著聽他吹噓,不時給他倒酒,林允棠也抱著安安在旁邊聽得入神。
老楊說著說著,又把話題引回了今天:“不過啊,興平!說實話,今天跟你進這一趟山,比我當年打那些小規(guī)模戰(zhàn)斗還刺激!你小子,是個人物!膽大心細,手段高明!槍法好,會用腦子!是個帥才!”
他拍著陳興平的肩膀,語氣真誠:“我老楊很少佩服人,你小子算一個!那個衛(wèi)生巾生產(chǎn)線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給你打招呼!市里那個座談會,你也必須去!好好講!需要什么政策支持,盡管開口!像你這樣能干事、會干事、還能帶著老百姓干成事的人才,我們必須大力支持!”
陳興平端起酒杯:“老楊,多謝了!我敬您!”
“干!”老楊豪爽地一飲而盡。
酒足飯飽,天色已晚。
老楊帶來的吉普車也到了村口。
臨走時,老楊看著陳興平給他裝上車的那只最漂亮的野雞、一只肥兔,還有一大塊最好的馬鹿肉,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足得不得了。
“哈哈!好!好啊!這回看那幾個老家伙還怎么跟我顯擺!興平,下次!下次我還來找你!這山里,還有啥好玩意,咱們再去掏弄!”他握著陳興平的手,用力晃了晃,“生產(chǎn)線的事兒,放心!等我消息!”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老楊,陳興平回到院里。
林允棠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這位楊領(lǐng)導(dǎo),看著挺有意思的?!?
陳興平笑了笑:“是個真性情的老人。而且,說不定真是咱們合作社的一個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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