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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的時候初一正看著窗外發(fā)呆,這道鈴他盼了一上午了,神游天外的狀態(tài)連一秒都沒用就切換了回來。
老師沒拖堂,直接手一揮下了課。
但初一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卻沒成功,椅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樣紋絲沒動。
他轉(zhuǎn)過頭,看到了坐在后排嘴角掛著一絲微笑的李子豪,再往下看,李子豪的腳正蹬在他椅子上。
“怎么還不走,”李子豪看著他,“我看你很著急啊?!?
初一沒說話,只是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坐在椅子上。
“走啊你,”李子豪很愉快地說,“坐這兒愣著干嘛,我看你最近……”
前排的同學(xué)起身走了,初一直接把桌子往前一推,站起來往門口走了過去。
李子豪一腳蹬空,椅子腿兒跟地板蹭出一道尖銳的聲音。
“你給我站著!”這讓李子豪非常沒有面子,一拍桌子就跳了起來。
初一頭都沒回,拔腿就往前跑。
一遛煙地跑下樓,一遛煙地跑出了校門。
今天挺順利,逃跑的路上沒有被別的什么人攔截。
跑出一大截兒之后他才放慢了速度,但也比平時回家要快得多,因為今天跟晏航說好了過去吃午飯。
他想趕在晏航開始做飯之前到達,這樣就能看著晏航忙活了。
他喜歡看晏航做飯行云流水的樣子,非常帥氣,如果晏航直播,他還可以湊過去露個臉,沒準(zhǔn)兒能給從來沒紅過的過氣口罩美食主播再增加點兒人氣。
剛轉(zhuǎn)過路口,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初一拿出手機,看到是老媽的號碼時,頓時有些郁悶。
手機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郁悶,劃拉了能有八十下電話都快掛斷了才終于接通。
“你放學(xué)了吧,”老媽的聲音傳出來,“你去趟菜市場,你姥在那家裁縫店做的衣服可以拿了,你去拿回來。”
“我復(fù),復(fù)習(xí)呢?!背跻粓猿至俗约褐暗睦碛伞?
“復(fù)什么習(xí)!你那個破成績多復(fù)習(xí)這一會兒就能上去了?就能及格了?”老媽說,“你以為我多想叫你幫這個忙是怎么著!你爸說他中午回來就去拿,現(xiàn)在人影兒都沒見著一個,手機還打不通了!”
“我去拿?!背跻徽f。
“跟你爸一樣沒個屁用?!崩蠇寬斓袅穗娫?。
初一擰著眉,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轉(zhuǎn)身往菜市場方向走了。
邊走邊低頭撥了晏航的電話,但晏航一直沒接。
他又發(fā)了個消息過去。
-我先去菜市場幫我姥拿衣服,很快就到
想想又補了一條。
-你等我一下
晏航也沒回消息,不知道是在忙著,還是生氣了。
應(yīng)該不會是生氣,晏航只有幫他在河灘的爛泥里找筆的那次沖他發(fā)過脾氣,別的時候都挺心平氣和的。
大概是有事兒吧。
初一嘆了口氣。
菜市場里所有的攤位和門臉兒是賣什么的,他差不多都知道,姥姥常做衣服的那家店在菜市場后門,得穿過整個市場。
初一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市場如此之大,從前門到后門如此之遠(yuǎn)。
好不容易才拿到姥姥的衣服,他都沒顧得上打開看一眼就馬上往回走了,依舊是跑。
路過晏航家的時候,他往那邊看了一眼,窗簾是拉上的。
晏航在睡覺?
他正扭著臉看著對面琢磨,前面路口沖出來一輛摩托車,差點兒跟他撞到一塊兒。
初一嚇了一跳,往旁邊退開兩步才看了一眼摩托車上的人。
是梁兵。
“找死呢吧,”梁兵瞪了他一眼,“讓開!”
初一站著沒動,梁兵一擰油門,摩托車沖了出去。
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梁兵居然還有忙成這樣的時候,都沒停下來找他麻煩。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那天被晏叔叔和晏航收拾怕了。
初一笑了笑,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有點兒得意。
“那封信呢?”晏航看著老爸,“我要看?!?
“現(xiàn)在不需要?!崩习终f。
“那什么時候需要!”晏航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什么時候才需要?你再也不出現(xiàn)的時候嗎!”
老爸猛地回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晏航也沒有了聲音。
這句話壓在他心里有些日子了,像一顆釘子,每天都被時間往更深的地方砸進去一點。
最后猛地起出來時,是一片空白。
他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發(fā)虛,像是找不到出聲的點。
“我們走吧。”晏航說。
“什么?”老爸愣了愣。
“你說的,這回我做主,”晏航說,“我現(xiàn)在要走,就現(xiàn)在,馬上。”
老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騙我了,”晏航靠到墻邊,沖老爸笑了笑,“老晏你騙我?!?
“晏航,”老爸皺了皺眉,走回來一把摟住了他,很用力地在他后背上拍了兩下,“別這么說?!?
“那我該怎么說?”晏航聽到了自己聲音里帶著顫抖。
想哭。
非常意外的感受。
這些年他有過各種各樣的情緒,各種各樣的感受,焦慮,煩躁,緊張,不安,害怕,壓抑,卻很少會想哭。
哭是一種發(fā)泄。
他卻一直沒有找到這個口子。
“我該怎么說?你才不走?”他閉上了有些發(fā)酸的眼睛。
老爸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沒有說話。
“我在你心里,”晏航輕聲說,“不如一個死人?!?
老爸的手猛地定住了,過了很長時間,才松開了他。
“我這輩子,”老爸捧住他的臉,“活得特別累,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但有些心結(jié)是個死結(jié),就卡在那里,一輩子都過不去,靜下來的時候就全都是?!?
晏航看著老爸,老爸的眼神里是他從來沒看到過的痛苦。
“我知道不該讓你過這樣的日子,真的不應(yīng)該,”老爸的手在抖,“但是……我已經(jīng)自認(rèn)為很灑脫地把日子過得無路可退了?!?
老爸手上輕輕的顫抖,從肩,一直抖進了他心里。
他感覺自己一點點沉下去,他似乎能看到余光里的陽光一幀幀地變化,就像每次他坐在窗口盯著看夕陽。
“你沒有對不起我媽,”晏航說,“你對不起的只有我?!?
老爸沒了聲音。
屋里一片死寂,甚至像是連窗外的聲音都被切斷了。
最后老爸拍了拍他的肩,又在他肩膀上使勁地抓了抓,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關(guān)門聲響起的時候,晏航坐到了地上。
初一把姥姥的衣服送回家的時候,老媽正拿著手機給老爸撥電話。
“打不通還是不接啊,”姥姥拿過衣服,抖開看了看,“還是這家的做工好,你看這針腳,多平整?!?
“不接!”老媽把手機扔到沙發(fā)上,“這人什么毛病!一家子沒一個靠譜的!”
“你在這兒杵著干嘛呢!”姥姥斜了初一一眼,“沒看你媽煩著呢嗎!不會去搭把手做飯?。 ?
“我……”初一輕聲說,“還要去學(xué),學(xué)校復(fù),習(xí)。”
“復(fù)個屁的習(xí)!”姥姥把衣服摔到茶幾上,“躲懶兒呢!”
初一沒出聲。
“行了行了,”老媽有些心煩地擺了擺手,“我吃不下東西,一會兒一點我還得去面試,煩著呢,我爸下棋也不回來,還有倆包子你吃了得了,我不吃了。”
“吃包子!吃包子!”姥姥東拿個東西摔一下,西摸個東西砸一下,“我他媽直接啃棺材板兒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