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回躲在浴室里,能躲得了一時,但是躲不了一輩子。
她磨磨蹭蹭刷完牙就出來了。
這會程究還在她房間里,沒有走。
程回忍不住說了句:“哥,你怎么還在?“
“我應(yīng)該走?“程究反問。
“我這不是……算了,也沒事,我要換衣服了,你待在這……“
他待在這里,她也不好換衣服。
僵持了會,程究還沒有出去的意思,這下程回站不住了,說:“哥,雖然我們倆是兄妹,但是你一直待在我房間里,我也不好換衣服……“
“沒事,你拿了衣服進浴室換也是一樣的,你先把衣服換好,我還有事想問你。“
“……“
程回就只能拿了衣服又進浴室換。
換好之后出來,她試探性問:“哥,你想跟我說什么?“
“說說你和賀川的打算。你真想和賀川在一起么?包括以后。“
程究是非常嚴肅和正兒八經(jīng)問她的,視線也是直勾勾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而程回真就沉默住了,這個問題,她也想過很多次,可每次都沒結(jié)果。
程究也不著急,在旁邊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程回一時就呆住了,她也說不上來,她是喜歡賀川的,但喜歡不是一定要在一起,何況經(jīng)歷過那么多的事,她的心境到底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雖然說她從小就粘賀川,這也是因為她覺得賀川能照顧她,而且最重要的是是無條件站在她這邊,她但凡受了點委屈,那第一個站出來的就是賀川。
而程究不是沒有道理護她的,而是根據(jù)實際情況看是什么事,才會選擇護不護她。
她初中那會的家長會,父母沒空的情況下,還是程究去參加的。
程究本來就成熟,又大她那么多歲,別人不知道實際情況的,第一眼都不會看出來他們的關(guān)系。
要不是程究自己說的。老師都不知道他不是程回父親,而是她哥哥,也難怪了,還不是因為程究比同齡都要成熟穩(wěn)重,要是他不說出來,別人也看不出來。
而程究也因為這樣知道了程回在學校有多皮,尤其是初中,學習成績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但是她總和班上那些不愛學習的同學來往,男生女生都有。
她那會其實也算是被寵壞了,所以重心不在學習上,而是在玩上,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父母對她要求沒有那么嚴格,也不要求她必須成績多好。
所以那會對程回來說,過得還算很開心,也沒有什么不開心的事。
不過非得說不開心的事的話,那就事程究管她的時候,她會覺得比較難過,要不是有賀川在,她覺得自己也是撐不了多久的。
還好每次被程究教訓了,賀川都會帶她去散散心,吃好吃的,到處玩。
只要賀川有時間。
也是因為如此,她那會可喜歡賀川了,也曾經(jīng)一度希望賀川是她親哥,這樣她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了。
不過也只是她想想而已。
現(xiàn)在回憶起這么多的往事,程回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誰也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她還多少有點不相信的,仿佛這一切都是在做夢,太不真實了。
程究又坐了會,看她走神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說:“說起來還是我沒做好你哥哥?!?
程回連忙搖頭:“不是的,哥,是我不好,很多事情都是我太任性了,我以為是這樣,但是結(jié)果并不是,也是我天真,就拿當初唐闕的事來說,我當時不明白為什么媽媽這么反對我當時覺得我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也沒有做錯什么,為什么媽媽要這樣子說我?!?
“而且唐闕和我什么都沒有做,我不懂,也不明白,而且媽媽也不說。“
程回說著吸了吸鼻子,說:“我那會是真的不明白,還和媽媽對著干,那么激烈的反抗,現(xiàn)在想起來,我很后悔,也覺得自己不懂事,好像從小就沒讓家里人省心,一直在做錯誤的事?!?
后來她也明白了為什么母親那么反對她和唐闕在一起。
唐闕和唐懷懷這姐弟倆的人品,她也不做任何評價,只是針對這件事,的的確確是她母親為她好,沒有想害她,純粹的為她好而已。
不過她那會年輕。不懂事,所以才會做出那種傷害母親的事來。
“哥,我現(xiàn)在是真的很后悔,早知道當初我不要一天到晚惹她生氣,乖一點就好了?!?
說起來也快到程夫人的忌日了。
這幾天阿姨還在提這事,買了些祭拜的物品準備在家里祭拜。
因為程回暫時不能出去,所以掃墓是不能去了,阿姨就準備了些祭拜的物品,讓程回在家里祭拜。
都說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后悔藥吃的。
道理誰都懂,可是事情真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了,又是完全不一樣的心境了。
所以程回很后悔,可是也沒有后悔藥吃了,人生也只能繼續(xù)向前了,她沒辦法再回頭了。
程究聽她絮絮叨叨的,也沒有打斷,任由她繼續(xù)說下去,而他也的確對她關(guān)心太少了,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
而值得欣慰的事是,程回現(xiàn)在比起之前還是懂事不少的,她還是有長大的,只是這種成長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而且太刻骨銘心了,要是有得選擇,他不希望她是這種情況下長大的,他希望她能夠過得簡單一點,快樂一點。
程究畢竟是她親哥,他不需要她出人頭地,光耀家門,對她要求其實不那么高,最多就是要她不要走上歪路而已,要她努力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所以程究在她小時候?qū)λ蟛拍敲磭栏瘛?
他不希望她變成一個渾身都是公主病的女生,不要太嬌氣,現(xiàn)在想來,有賀川在,程回也不會太嬌氣的。
他也是后來才覺得自己對程回的要求太嚴苛了。
也好在程回性格還算好,沒有走上歪路。
程回想起了好多小時候的事,這會觸景傷情,也就跟程究說了一些心里話。
這些心里話都是她真心實意的,也是出于對母親的愧疚,所以說了這么多,而愧疚歸愧疚,她也沒辦法挽救什么。只能珍惜眼前人和眼前的生活。
而賀川和她之間的事,一時半會是說不清楚的,她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嘴也說不清楚。
她是喜歡賀川的,這也是不用爭的事實。
可是真扯到現(xiàn)實問題上,比如他們的未來。
她就瞬間沒了任何信心。
她可以跟賀川在一起,但是她也看不到未來,就感覺好像沒有未來,他們倆就跟煙花一樣,轉(zhuǎn)瞬即逝,很快就消散了。
上次賀川來家里,具體怎么跟程父聊的,她不在場,沒聽見,但是賀川提到了他們倆未來的事。
賀川也說了他也跟她父親聊過,關(guān)于以后的打算,他說不能保證,但是如果不出意外,他事要和她結(jié)婚的,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的。
這話看著沒什么毛病,但是他用的詞是值得深究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要是出了意外?
那是什么意外?
程回都沒仔細想,不敢往壞的地方想,現(xiàn)在想來,賀川說的這番話有很大的問題。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事估計跟她差點把命丟掉有關(guān)系,也就是說活,賀川是不是想給她討個說法,所以在想辦法對付葉定?
但葉定肯定不是吃素的,他能做到今天這個局面,肯定也有他的手段,他不是好惹的人,加上他手底下那幫不要命的狂徒。
尤其是那個阿正。
他不是什么好人,肉眼都可以看得出來,他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程回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嚇出了一聲冷汗。
程究看她愣神,拍了拍她頭,說:“怎么了?身體不舒服?怎么在抖?“
程回忽然看著程究,說:“哥,我有點……有點不安,賀川前段時間來家里找過我,但是我總感覺他說的話有點不對勁,我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有問題?!?
“他來過?找你說了什么?“
“說了一些話,聽起來有點不對勁,現(xiàn)在想想,總感覺會有問題,但是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我懷疑--“她都快說不出話來了,聲音都有點抖,“我怕他有危險,哥哥,要不你幫忙勸勸他,我是真的害怕?!?
“你覺得他有什么危險?有什么事你跟我說清楚一點,不要含糊其辭?!?
程回吞咽了幾下喉嚨,神情異常的緊張,說:“哥,我也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來,我只是感覺到有不對勁的地方,之前我受傷,差點回不來那次,是有人故意要我死的?!?
程回一開始就擔心程究知道這事,也就一直瞞著,不想說。
但是賀川最近的那些舉動,讓她不得不告訴程究。
也許只有程究能勸得住賀川。
也只有程究可以勸說賀川。
程回也不需要賀川幫她討什么說法,如果賀川是因為這件事才和葉定接觸來往,那其實大可不必,葉定那么危險,她不希望他再出什么事。
“我之前不說,是因為我害怕這事鬧大,也怕連累身邊人,但是是我太天真了,賀川因為這事,他跟害我的那個人來往,我怕那個人懷疑到他身上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晚了--“
程回也覺得事她自己在家躺太久了,出了這么多事,她已經(jīng)是被打得措手不及了。
程究擰著眉,聽她前不搭后語說這些事,總算搞清楚來龍去脈了,他比程回冷靜多了,反而其實更相信賀川,他知道賀川的為人,是不會亂來的。哦,除了在程回這件事上,賀川比較不淡定外,其他事都其實都沒什么大問題。
如果真跟程回所說這樣,賀川應(yīng)該會更謹慎,不會亂來。
程究斟酌了會,說:“你不用擔心,賀川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是你受傷這件事,需要單獨聊聊。你告訴我,傷害你的這個人是誰?“
程回剛才也沒說出葉定的身份來,她遲疑了會,不是很敢說的表情。
的確不敢說。
葉定不是一般人,要不是她親身經(jīng)歷過這種事,也不會相信葉定居然事這種道貌岸然的人。而且還是一個窮兇極惡之徒,跟外界描述慈眉善目的大慈善家形象截然相反,外界完全事看不出來葉定是這種人。
程回也查過跟葉定相關(guān)的事,知道他偽裝得多深,要不是她親身經(jīng)歷,也就不可能知道他是這種人了。
這對程回來說也是一次教訓,記憶深刻的教訓,差點沒了命的教訓。
把事情告訴程究后,程回沒有輕松多少,反而更覺得因為自己,把身邊人都卷入了未知的危險里面。
他們家也不是什么權(quán)勢滔天的家庭,只是比普通人的家庭環(huán)境好那么一點,也沒有太好,她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商業(yè)巨腕,程究也不是什么非常厲害的角色,她對自己的家庭環(huán)境有一定的自我認知。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沒辦法跟葉定這種條件的人與之對抗的。
葉定有錢,富甲一方,而且人脈廣,要是想整一個人,也有辦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做的。
所以從一開始,程回就覺得不安,很不安。
現(xiàn)在賀川因為她而和葉定來往,要是被葉定發(fā)現(xiàn)到了什么,那賀川就危險了。
她不希望賀川再去冒險了。
這種事以后都不要有了。
她跟賀川說,賀川肯定不會聽的。
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程究身上,希望程究能幫忙勸說一下賀川,要他不要亂來,更不要因為她,而把自己置在危險的地方上,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這絕對不是。
“哥,你一定要幫我勸勸他,他別那么一根筋?!?
程究明白她的感覺,說:“我會找他聊聊,你也不要太擔心了,事情還沒那么糟糕,他也不是什么胡亂來的人,這點你應(yīng)該相信他?!?
“話是這樣說,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了?!?
說著,阿姨來敲門了,阿姨站在門外說:“吃飯了,回回,你起來了沒?“
程回立刻應(yīng)了一聲:“起來了起來了,我起來了?!?
“行,吃飯了,等會飯菜都冷了?!?
“好的,我馬上就來?!?
中午辛甘沒過來,她帶著小滿樂回辛家陪外公外婆去了。
程究剛好有空回來看看程回,順便簡單聊聊。
飯桌上,今天也算是人齊了。
但是程回一直低著頭吃飯,也沒抬頭,也沒夾菜。
程父看她這樣,以為她怎么了,就問了句,她恍然回過神來似的,說:“我沒事,沒什么事?!?
“真沒什么事?“
“真沒事?!?
程父說:“你要是不舒服可要說出來,別自己憋著,知道沒?“
“我知道,好啦,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事我肯定會說?!?
“那可不一定。你有事情向來都憋在心里,跟誰說都不會跟爸爸說,你小時候那會還總愛跟賀川說?!?
程父見氣氛沉默,想活躍一下氣氛,不要看起來那么壓迫,就開起了玩笑。
“我看你就是從那時候胳膊肘開始往外拐了?!?
程回被說得無地自容,說:“也沒有吧,我什么時候這樣了……就只是順便而已,就找賀川順便幫幫忙,也沒有往外拐那么嚴重吧。“
程父可不相信她說的話,說:“女大不中留,我知道的,養(yǎng)你這么大,我還不了解你么?!?
程回以為程父是不高興了,覺得她胳膊肘往外拐,她頓時就緊張起來,連忙解釋說:“爸,不是的,我也沒干嘛,我就走了會神,沒什么事?!?
“你有事也不會說,你問你哥,你小時候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找賀川,我們都是后來才知道?!?
這話是沒說錯了。
只是現(xiàn)在從程父嘴里說出來,程回有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感覺挺對不起程父的。
她好像一直都是往賀川那邊跑。
所以程父這話說得其實也沒錯。
是她的問題。
程回一下子被說中了,頭低得更厲害了。
程父趕緊問她怎么了,是不是他說錯話了。
程回還是沒抬頭,她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還是程究說了句:“爸,你別開玩笑了,她聽進去了?!?
也就程究知道程父在開玩笑。
程父笑笑:“傻孩子,你干嘛呀,爸在跟你開玩笑而已,不要在意?!?
程究去冰箱拿了一瓶罐裝的小可樂給她,說:“喝點甜的,心情會好點,別在意爸說的話,他看你悶悶不樂,所以在開玩笑逗你?!?
程回鼻音很重,嗯了一聲,盲抓過可樂開了一瓶,喝了口,沒說什么。
程父還在笑,說:“爸爸跟你保證,以后不開這種玩笑了。別在意,趕緊吃飯吧,菜都冷了?!?
程回嗯了一聲,悶悶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