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他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經(jīng)理,問題找到了?!?
“什么問題?”王經(jīng)理和那幾個維修工立刻圍了上來。
“問題不在機器,在你們的電?!比~凡指了指天上的電線,“你們建筑公司的用電負載太大,電壓不穩(wěn)。這臺蘇制機器對電壓要求非常高,電壓稍微一波動,它的過載保護器就會自動切斷電源。所以,它不是壞了,是太‘靈敏’了。”
“電壓不穩(wěn)?”維修工們面面相覷,“那……那怎么辦?總不能為了它,單獨拉一條專線吧?”
“不用?!比~凡笑了,“這保護器上有個調(diào)節(jié)旋鈕,是用來設(shè)定電壓浮動范圍的。出廠設(shè)置是按蘇聯(lián)的標準,最嚴格的1%。你們把它調(diào)到咱們國家標準的5%,問題就解決了。”
他從一個維修工手里拿過一把小號的一字螺絲刀,又爬上機器,在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旋鈕上,輕輕轉(zhuǎn)了半圈。
“好了?!彼聛恚瑢ν踅?jīng)理說,“您現(xiàn)在可以試試了?!?
王經(jīng)理將信將疑,對一個工人喊道:“小李,去,合閘!”
工人跑到配電室,小心翼翼地推上了電閘。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聽“嗡”的一聲,那臺沉寂了半個多月的鋼鐵巨獸,指示燈全部亮起。緊接著,“轟隆隆”的馬達聲響起,巨大的攪拌滾筒,開始平穩(wěn)而有力地轉(zhuǎn)動起來!
成功了!
整個后院,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那幾個維修工沖上來,一把抓住葉凡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神了!小同志,你真是神了!我們弄了半個月,不如你看了十分鐘!”
王經(jīng)理也徹底驚呆了,他看著那臺正常運轉(zhuǎn)的機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云淡風輕的年輕人,眼神徹底變了。從輕蔑、懷疑,變成了震驚、佩服,最后,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真正的“高人”!
他快步走到葉凡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葉……葉工!哎呀,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他那一聲“葉工”,叫得是發(fā)自肺腑。
“王經(jīng)理客氣了,舉手之勞?!比~凡把手抽回來。
“不不不,這不是舉手之勞,這是救命之恩!”王經(jīng)理拉著葉凡,熱情得像是親兄弟,“走走走,回辦公室,喝茶!喝最好的龍井!”
他轉(zhuǎn)頭對身后的辦公室主任吼道:“去!把公司里最好的焊工老張,還有最好的木工老李,都給我叫來!不!把他們整個班組,都給我叫過來!告訴他們,手頭的活都停了,明天一早,帶上所有工具,去黑山屯報到!支援重點工程建設(shè)!誰敢不服從,老子扒了他的皮!”
吳凱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反轉(zhuǎn),整個人都傻了。
他這才明白,葉凡那句“剩下的,交給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來,真正的本事,不是靠著父輩的余蔭,不是靠著虛張聲勢的威脅,而是這種走到哪里都能發(fā)光,能實實在在解決問題的能力。
第二天清晨,當一輛載著十幾個精神抖擻、工具齊全的專業(yè)建筑工人的卡車,開進黑山屯時,整個村子再次沸騰了。
為首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跳下車,走到葉凡面前,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伸出手。
“葉工,我們是縣一建的,奉王經(jīng)理的命令,來向您報到!我叫張愛國,您叫我老張就行。從今天起,我們這十幾號人,都聽您調(diào)遣!”
陽光下,黑風口的工地上,電焊的弧光第一次閃耀起來,迸發(fā)出絢爛的鋼花。
那飛濺的火星,仿佛預(yù)示著,一條沉睡的巨龍,即將在這座貧瘠的大山里,鑄就起它堅實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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