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是不常見的劇毒?!币呀?jīng)從思索中回神的少微聲音低且快:“鼠與蠅體質(zhì)大有不同,因?qū)こJ笏幩廊サ睦鲜笫w一般不會對蠅蟲本身造成明顯影響,此毒之毒性廣泛猛烈?!?
“奇毒制作麻煩,造價不菲,不可能專拿它來毒鼠,老鼠應(yīng)是誤食或不慎吸入毒霧?!眲⑨聪蛩奶?,下意識道:“但也可能是從別處逃竄而至,要再繼續(xù)找一找有無其它……”
他話未說完,少微已大步竄出,直接向前方屋宅主體找去。
此宅遵循了前堂后庭的建筑構(gòu)造,少微與劉岐離開這座荒園,帶人穿過一條后廊,踏入數(shù)重庭院中。
庭院屋中器物用具早被查抄干凈,處處可見蛛網(wǎng)枯草,朱漆剝落,大多門窗也倒塌橫亂,各院落原本的特征皆被模糊,成了一座又一座相似的荒蕪舊地。
過程中,除了又尋到兩只老鼠尸體,再無其它發(fā)現(xiàn)。而搜找之間,蚊蟲叮咬,烈日烤灼,不時就有蛛網(wǎng)、灰塵自房梁掉落,引得人咳嗽或迷到眼睛,滿身滿臉皆是臟汗,讓人不自覺就想要快些離開這腐朽臟污處。
三重庭院皆已搜過,只待往前堂去,若依舊無所得,搜找便算結(jié)束。
思及此,護衛(wèi)們都不自覺想要提快腳步,看著那些匆匆而過的腿腳,少微卻慢慢停下步伐,忽然轉(zhuǎn)頭問身邊劉岐:“我們搜過幾座院子了?”
劉岐:“三座?!?
少微看他:“第二座有什么特征?”
劉岐被她問得一怔,仔細回想,卻是搖頭:“似乎與其它兩座并無什么區(qū)分?!?
“你為何說‘似乎’?”少微盯著他,問:“你此刻回想,是否有走馬觀花、浮光掠影之感?”
劉岐點頭,意識到了不對。
“退一步說,即便你可以有,我卻如何也不該走馬觀花才對……”少微皺眉恍惚道:“我既尋蠅而來,必當步步觀察入微……”
縱然暑熱灰塵蛛網(wǎng)擾人,但她篤信自己絕不會有絲毫分心大意,因著十萬分的自我篤信,少微猛然回神,道了聲:“不對!”
——即拔腿折返奔去!
劉岐喚回鄧護等人,亦即刻追隨。
此次折返,少微于心底誦念靜心咒,力保心神清明,不受干擾。
而既起疑心,也豎起戒備,她奔回那座院中,目如虎狼巡顧,先鎖定了正堂門梁之上鑲嵌著的一面刺目的銅鏡。
許多人家都會懸鏡于門梁,用以辟邪。但此鏡已被少微疑心,再不能留。石難碎銅,她當即拔出藏放袖中的短刀,猛然擲去。
短刀刺向銅鏡,只聽一聲響,鏡面裂開,碎物迸濺,劉岐快步攔在少微面前,阻去那些閃著光芒的碎片,抬手橫接住彈回的短刀。
刺目銅鏡碎裂墜地,視線仿佛一下變得清明不少,劉岐第一次有此感受,回首問:“這里設(shè)有你說過的奇門陣法?”
此番他搜找四下,少微提前與他有過交待,若遇類似鬼打墻的蹊蹺事,必要告知于她,那多半是陣法干擾。
可此時沒有鬼打墻,也不曾被困于陣中,只是無知無覺經(jīng)過此地,經(jīng)她提醒之后深想之下才覺出一點記憶模糊,但依舊可以暑燥作為解釋。
少微點頭間,仍在環(huán)顧四下,她道:“這應(yīng)該是極高明的障眼法,為得是遮蔽什么東西,故而我們踏入其中并無察覺……此鏡所在方位是為景門,景門主假象迷惑,置以銅鏡,是為妨礙視線判斷?!?
奇門之中的所謂“奇”,是指乙、丙、丁三奇,代表宇宙天地間的運行變數(shù)。
“門”則是指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代表八種不同的方位力量。
道家主張?zhí)斓剡\行間自有規(guī)律,而規(guī)律之門一旦被干擾,氣機即會紊亂。
奇門障眼之法,便是利用器物布置改變此地氣機運行,以迷惑人的視線、干擾人的判斷,借眼睛向頭腦暗示傳達錯誤的信息,以此達到“自欺”的即刻效果。其法越是隱蔽高深,入陣者越難察覺。
少微承認自己初出茅廬,學(xué)習(xí)奇門陣法時日尚短,未必是赤陽對手,可姜負分明也夸贊過她天賦過人,她何至于出陣之后遲遲才有察覺?且這還要得益于她今日持有前所未有的靜心之力,上一次她經(jīng)過此處,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陣法存在。
少微絞盡腦汁,得出推斷:“此處必有極特殊的奇物變數(shù)。”
尋常奇物布置帶來的變數(shù),不可能高深至此。若彼此本領(lǐng)大差不差,懸殊一定只在陣法器物之上。
劉岐已在令人四下找尋,少微也在院中踱步丈量方位,待她望向院內(nèi)一處水井時,劉岐立即走至井邊,卻覺腳下不對,他以短刀撥開遮蔽的枯草,只見一塊石頭埋于土中,只露出些微棱角。
少微忙催促將此石挖出,眾人合力,很快掘出此石,望之通體漆黑,表面充滿凹坑,少微猜測之際,只聽劉岐斷:“此物乃天外隕石,我幼時曾見地方官員進獻?!?
至此再無疑問,天外之物是當之無愧的世外奇物,由它占據(jù)奇位,充當陣眼,這障眼之法便實在天衣無縫。想要將它察覺,堪稱難如登天。
若非今日修成大靜之心性,又見中毒鼠尸,內(nèi)心已先行認定此地必有蹊蹺,少微也仍難勘破。
陣眼被移除搬離,恍惚不明之感散去,目與腦皆變得明醒,少微奔入屋所,這才看到方才錯失未察的一間耳房,懸垂一道破舊竹簾遮擋。
她揮簾而入,只見房中狼藉,一只浴桶被劈得四分五裂,但邊沿處隱有暗紅殘留。
陳舊血氣鉆入鼻間,少微心跳開始變快。
劉岐帶人仔細摸查機關(guān)痕跡,耳房狹小,又無其它器物,就算將每一寸墻壁、每一塊磚都查上一遍也能很快完成。
只片刻,便有一名護衛(wèi)發(fā)現(xiàn)墻壁處有一塊條磚疑有反復(fù)觸摸過的痕跡,他試著一推,條磚果然凹陷,內(nèi)部出現(xiàn)一只銅軸樣式之物。
劉岐令其退開,他不涉機關(guān),卻也隱約知曉,許多機關(guān)術(shù)的開啟,若轉(zhuǎn)動的方向不對,或有鎖死機關(guān)或觸發(fā)暗器的可能。
少微已快步上前,自從在長陵墓穴中被算計之后,她也向墨貍討教過簡單的墨門機關(guān)識別之法。
此刻稍加分辨,少微控制著力道,將那銅軸向右轉(zhuǎn)動了三圈,只聞一聲咔噠聲響。
機關(guān)催動,地室之門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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