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元赤著雙足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腳踝上系著的細(xì)銀鈴隨著動作叮當(dāng)作響。
蘇妲姬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繡著一方蘭草帕子。
聞抬眼笑她:“前陣子天天念叨著要去盛州當(dāng)掌柜,穿綾羅綢緞、戴金釵銀簪,怎么真要走了,反倒嫌快了?”
她穿著一身薄綢短衫,領(lǐng)口微敞,露出纖細(xì)的鎖骨。
“哎呀姐姐,此一時彼一時嘛!”
柳元元撲到她身邊,晃著她的胳膊撒嬌。
“在鐵林谷多好啊,天天有奶茶喝,有香水用,不用看別人臉色,連花匠見了我都笑著打招呼……我真不想走了?!?
她歪著頭靠在蘇妲姬肩上,發(fā)間的茉莉香混著少女的氣息,。
蘇妲姬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誰說不是呢?這半年安穩(wěn)日子,我都快忘了外面的風(fēng)雨了?!?
她望著院子里那棵臘梅。
“可將軍于咱們有再造之恩,這條路就算再難,也得走啊?!?
柳元元嘟起唇:“報恩的法子有很多啊,不一定非要去那么遠(yuǎn)的盛州。我……我寧愿留在谷里,給將軍洗衣做飯,哪怕是……獻(xiàn)身呢?!?
說完,臉頰瞬間紅透。
“你這丫頭,凈說些渾話?!?
蘇妲姬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將軍身邊有蕓娘夫人、硯秋夫人、沉月夫人,還有剛出生的小公子,哪里用得著咱們獻(xiàn)殷勤?再說了,你愿意,將軍還未必肯要呢?!?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底也泛起一絲落寞。
這半年來,林川偶爾會來院子里看她們。
有時教她們辨認(rèn)香料,有時和她們聊起盛州的風(fēng)物。
每每想起,竟讓她隱隱有些不舍。
她何嘗不眷戀這鐵林谷的安穩(wěn)?
這里的人都帶著真心的笑意,工坊的匠人會給她們送新做的琉璃珠,廚娘會特意給她們留著剛出爐的桂花糕,連巡邏的戰(zhàn)兵見了她們,都會客氣地問好。
比起外面的爾虞我詐、勾心斗角,這里簡直是亂世中的桃花源。
而此番離開,要去的不是熟悉的青州,也不是鄰近的太州,而是千里之外的大乾都城盛州。
說不緊張不心慌,那是假的。
但她也清楚,這是林川為她鋪就的前路。
他安排人在盛州秦淮河畔買下一棟小樓,并裝修妥當(dāng),只等夏天花開時節(jié),工坊批量趕制了香皂、香水等新產(chǎn)品,一切準(zhǔn)備就緒,就等兩位掌柜前去經(jīng)營。
秦淮河畔是什么地方?
那是盛州城里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
岸邊畫舫凌波,樓榭參差,既是文人雅士們吟詩作對、揮金如土的銷金窟,又是達(dá)官貴人家眷們梳妝打扮后,乘轎來買胭脂水粉、聽曲閑坐的好去處。多少商戶擠破頭想在岸邊占一席之地,卻連個鋪面的影子都摸不著,林川竟能不動聲色地買下一棟小樓,這份能耐與心意,讓蘇妲姬心里沉甸甸的。
柳元元見她沉默,也收斂了嬉鬧的神色,輕輕靠在她身邊。
“姐姐,你說咱們到了盛州,還能像在鐵林谷這樣自在嗎?”
腳趾輕輕蹭著青石板,銀鈴又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蘇妲姬握住她的手:“會的。將軍都安排好了,咱們只要好好打理汀蘭閣,定能在盛州立足。再說,等將來穩(wěn)定了,說不定還能回鐵林谷呢?!?
話雖如此,她卻知道,此去一別,怕是再難回到這無憂無慮的日子了。
“說什么悄悄話呢?”院外忽然傳來林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