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所求……”
林川迎上徐文彥的目光,“唯愿殿下安康而已。”
徐文彥怔在當場。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答案——求封疆裂土,求位極人臣,甚至忠君報國的空話。
卻萬萬沒想到,這個手握重兵的年輕人,竟只輕描淡寫地說出“殿下安康”四字。
這聽來……
更像句不著邊際的空話。
“徐大人與劉大人,應(yīng)是相識多年的故交了吧?”林川問道。
“將軍如何得知?”徐文彥挑眉。
“末將與劉大人共事雖僅數(shù)月,卻深知其性情?!?
林川目光掃過一旁靜立的劉文清,“當年劉大人因得罪鎮(zhèn)北王被貶孝州,二十年來依舊剛正不阿。能讓這樣的人物為之憂心的,定是過命的交情。”
劉文清保持沉默,也不回應(yīng)。
林川繼續(xù)道:“物以類聚,徐大人能為殿下之事奔走至此,可見亦是心系社稷之人。加之大人曾多次提及殿下賑濟災民、體恤百姓的仁政,故末將相信,太子是位明君。”
徐文彥長嘆一聲:“將軍慧眼。殿下仁德,確實......”
“正是過于仁德,才落得今日境地。”
林川目光一凝,“殿下心懷慈悲,卻少了幾分決斷。否則,何至于被二皇子逼迫至此?”
徐文彥神色一凜。
卻見林川微微一笑:“殿下活著,才是百姓的福氣。至于擁立之功......待天下太平,末將何愁沒有封賞?”
徐文彥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這年輕人啊!
看似直率,實則深謀遠慮;語質(zhì)樸,卻暗含玄機。
看似什么都沒要,可又什么都要了。
當真是個有趣的家伙。
“徐大人笑什么?”
林川執(zhí)壺為二人添茶,“莫非覺得末將此,不夠坦誠?”
“非也,非也?!?
徐文彥斂了笑意,“老夫是笑自己險些看走了眼。將軍一句‘殿下安康’,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重若千鈞。殿下安,則國本固;殿下危,則天下傾。將軍所求……也是天下人所求?。 ?
他端起茶盞,凝望著杯中的茶葉:“時局浮沉,將軍洞察人心,僅憑寥寥幾句話,便能知曉殿下性情仁柔,老夫著實佩服。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將軍當知輔佐仁主,遠比侍奉雄主要艱難百倍,為何仍肯接了這密旨,難道就不怕……一去不回頭?”
林川撓了撓后腦勺,故作懵懂道:“這個嘛……當時劉大人就站在末將身后,一個勁地戳我腰眼,戳得生疼。末將要是再不接旨,怕是要被戳出個窟窿來……”
“噗——”
劉文清一口茶噴出。
“好你個林將軍!”
徐文彥指著他的鼻子笑罵,“這般天大的事,竟被你說得像是市井孩童打鬧!”
林川神色認真起來:“如今末將已然出兵,大人還這般問,想來心里還是不踏實。其實末將明白,徐大人是擔心我年輕氣盛,不知深淺。但正因年輕,才更該在風雪中磨礪。若是連這點險都不敢冒,又如何配得上徐大人今日這番推心置腹?”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風雪立刻卷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大人請看這雪?!?
林川伸手接住幾片雪花,“看似柔弱,卻能覆蓋千山。既然太子殿下是兩位心中的明君,那末將便做這冬日里的第一場雪——先為殿下鋪就一條路,待春來化水,自會滋養(yǎng)萬物。”
徐文彥怔怔望著窗外漫天飛雪,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當真像極了這北地的風雪。